她坐在窗邊,沉默了很久。
信紙被她疊好又展開、展開又疊好,手指攥著邊角,指節泛白。
她不是不知道家族會拿這件事來壓她,可真看到白紙黑字寫出來的時候,胸口還是悶得喘不過氣。
她忽然有些想笑,阿硯己經去了翰林,入了仕途,蕭家卻還不知足,非得把她也塞進宮裡頭才算圓滿。
好像女兒家的性命,填進皇城的院牆裡就是福。
她覺得自己像一匹被人拿著尺子量好的布,哪裡該裁、哪裡該縫,全是別人說了算,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西南王的女兒又怎樣?
到了棋盤上,也不過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罷了。
他們在意的是她能不能進宮,她進了宮能不能讓蕭家更上一層樓,至於她這個人想什麼、要什麼,沒人過問。
蕭蘿把信擱在桌上,仰頭閉了閉眼。
她不能讓母親一個人留在西南了,那些人拿母親的名聲做文章,說她教女無方,沒有資格再當王妃。
她得回去,把母親接出來。
丫鬟碧桃端了茶進來,見蕭蘿臉色不對,手一抖,茶盞擱在桌上時發出了極輕的一聲響:“郡主……喝茶。”
蕭蘿偏過頭看她:“你給他們遞的訊息?”
碧桃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頭低得幾乎貼在膝蓋上:“郡主,奴婢……奴婢家人都在西南……”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知道自己錯了。
蕭蘿沒有怪她。
碧桃跟她這麼多年,從西南帶到京城,從來不是不忠,只是中間隔著一家老小的命。
這府裡上上下下,哪個人的根不在西南?
她太懂了。
碧桃跪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試探著開口:“郡主……您要不要先去找一下陛下?”
蕭蘿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窗外暮色一點點沉下去,簷角的剪影被最後一絲天光勾出輪廓。
許久,她才輕輕點了一下頭。“碧桃,你出去吧。”
碧桃如蒙大赦,輕聲退了出去,門扇在身後合攏。
蕭蘿獨自坐在窗邊,把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目光在“王妃近日偶感風寒”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把信紙慢慢摺好,收進了匣子裡,指腹在匣面上按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