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厚重,看不清內裡情形,但那聲音做不得假,聽著便讓人心頭髮沉。
不多時,先前進去的幾位醫師搖著頭走了出來,彼此交換著無奈又沉重的眼神,低聲議論:
“脈象沉痾,邪入膏肓……”
“金石之力,恐也難迴天……”
“林家老爺子的身子,這些年本就是強撐,此番急症來襲,怕是……”
那盧家派來的郎中豎起耳朵聽著,心頭狂跳,既緊張又有一絲隱秘的興奮。
他正想尋個由頭,哪怕在門簾掀起的瞬間瞥一眼內室,卻見林家大少爺林文淵從裡面衝了出來。
只見這位平日裡斯文儒雅的大少爺,此刻竟是眼眶泛紅,髮髻微亂,臉上甚至帶著幾處可疑的青紫,像是與人扭打過,又像是急怒攻心所致。
他衝著那幾位搖頭的醫師吼道:“滾!都給我滾!一群庸醫!我祖父定會好起來!用不著你們在這裡胡說八道!”
吼聲嘶啞,帶著絕望的憤怒,隨即他又轉向侍立一旁的管家,聲音哽咽:“再去請!把江南最好的大夫都給我請來!不惜一切代價!”
場面一時混亂。
那盧家郎中見狀,哪裡還敢提出進去診視?生怕被這位狀若瘋狂的林大少爺遷怒,捱上一頓好打。
他連忙跟著其他被呵斥的醫師,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一路頭也不敢回。
出了林府,回到盧家暗中安排的落腳處,他仍心有餘悸,但想到盧家的重賞和聽到看到的“實情”,還是立刻將自己所見所聞,添油加醋地稟報了上去:
“……林老爺子咳嗽不止,聲若破鑼,顯是肺腑重疾……數位名醫均束手無策,己病入膏肓……林家少爺急怒失態,面有傷色,府內一片愁雲慘淡……依此情形推斷,怕是就在旦夕之間了。”
盧府書房。
接到密報的盧家現任家主盧明遠,撫著短鬚,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徹底舒展的笑容。
他將密報遞給一旁的心腹幕僚:“林家那老狐狸,這次怕是真到頭了。”
幕僚細細看了,也露出笑意:“老爺英明。林家全憑那老傢伙撐著場面,幾個兒子雖也算成器,但威望手段遠不及他。一旦他撒手人寰,林家內部必生齟齬,外頭那些依附的商戶、官場的關係,也得重新掂量。正是我盧家乘勢而上,徹底將其壓垮的良機!”
“不錯!”盧明遠志得意滿,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自家精巧富麗的園林,“這些年,林家處處與我盧家作對,在鹽引、漕運、絲綢幾大要害上分庭抗禮。等那老東西一死,我看誰還能擋我盧家的路!到時候,江南商界,便是我盧家一家獨大!假以時日,便是讓那林家滾出江南,也非難事!”
他彷彿己經看到了盧家獨霸江南、富可敵國的盛景,連帶著,對宮中那位有盧家血脈的三皇子殿下的大業,也更多了幾分底氣與憧憬。
卻全然不知,那松鶴堂內,待探子走後,“病重”的林老爺子己安然坐起,接過孫子遞來的參茶,與幾位真正的心腹醫師談笑風生,臉上哪有半分病容?而林家大少爺臉上的“青紫”,不過是些逼真的化妝顏料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