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神色不變,淡淡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朝廷讓下官去哪裡,下官便去哪裡。談不上如魚得水,不過是盡職罷了。”
趙玹挑了挑眉,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席間安靜了片刻,只有杯盞輕碰的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盧明遠連忙打圓場,招呼眾人用菜,又讓人喚來歌姬助興。
絲竹聲起,氣氛鬆快了些,可那鬆快底下,壓著的東西誰都知道。
蘇青站在趙玹身後,目光不敢再看玄一,只盯著自己腳尖。
飯至半酣,趙玹忽然轉頭對蘇青說:“給錢大人斟酒。”
蘇青心裡一緊,面上卻不敢遲疑,端起酒壺,走到玄一席邊,微微欠身,將酒杯斟滿。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離他這麼近。
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在暗衛營用的是一種清冽的皂角,如今換了味道,像是刻意掩飾著什麼。
蘇青的手穩穩地端著酒壺,一滴都沒灑出來。
玄一沒有看她,端起酒杯,淡淡道:“多謝。”
兩個字,不鹹不淡,客客氣氣。
蘇青退回到趙玹身後,垂手侍立。
她沒有看玄一,可她感覺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趙玹的目光在蘇青和玄一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忽然笑道:“錢大人,下官忽然想起一事。聽聞錢大人幼年時曾有一弟,不幸走失,多年來遍尋不得。下官身邊這個小廝,恰巧也是無父無母,從小被人收養,身世不明——年紀麼,倒是與錢大人那走失的弟弟相仿。”
趙玹繼續道:“錢大人您看,這孩子的眉眼,是不是與您有幾分相似?”
他朝蘇青抬了抬下巴,“過來,讓錢大人仔細瞧瞧。”
蘇青緩緩轉過身,面對著玄一,心中卻冷笑。
怎麼不相似?
趙玹早就命她依著錢大人的樣貌,稍作易容,添了幾分相似之處。
他們是要她冒充錢大人那失蹤的弟弟。
蘇青心裡明白趙玹的算盤——查到了錢大人的軟肋,便想拿她做餌。
只要錢大人認下這個“弟弟”,便等於被捏住了把柄。
一個認了假親的巡察使,礙於人情,還如何鐵面無私地查盧家的賬?
總要賣幾分薄面。
只是他們不知道,對面那位“錢大人”並非真正的錢大人,而是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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