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滾燙的力道:“陛下,卑職請求再來一次。”
這一次,他絕不後退。
趙衍看著他,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道冷硬的輪廓映得愈發分明,眼裡卻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釋然。
“機會只有一次。”他開口,語氣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趙衍沒有轉身,背對著玄一,聲音不鹹不淡地落下來:“記住自己的職責。不該想的,不要想。”
玄一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立在月光與廊下陰影的交界處,像一道沉默的界碑,把從前和今後隔成了兩邊。
“東西給我吧。”趙衍沒有回頭,只是往後伸出手,手腕翻過來,掌心朝上。
玄一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沒有動,站在那兒,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那戶籍紙是玄一今日才拿到手的,紙頁還新著,邊角帶著剛從老秀才那裡取來時的平整,可在他懷裡貼了這大半日,己經沾上了他胸口的餘溫。
青州城郊的地址是他斟酌再三才定下來的,不遠不近,既不在京城眼皮底下,也不算天南海北的陌生之地。
名字也起得平平無奇,“蘇意安”,尋常得像路邊一棵樹,不惹眼,不留痕。
每一處他都仔細考量過,從託人問到最終拿到手,前前後後繞了許多彎子,為的就是讓她能安安穩穩落下來,像一顆種子埋進土裡,不再被人翻出來。
可此刻,那張紙正從他指間一點點滑脫,落進趙衍攤開的掌心裡。
指間一空,像是把最後一道護著她的牆親手拆了。
交給趙衍,她唯一的退路就沒有了。
趙衍接過,轉身跨出院子。
暗衛舉著火把圍了上來,將夜色撕開幾道明晃晃的口子。
他這才展開那張紙,藉著火光,目光落在紙面上。
姓名:蘇意安。籍貫:青州。年齡:十七。性別——
女。
趙衍的目光定在那個字上。
火光在夜風裡跳了一下,紙頁微微晃動,那個字卻紋絲不動地釘在那兒,像一枚燒紅的鐵印,烙進他眼底。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手指捏緊了那張薄紙,骨節泛白,紙邊微微發皺。
女。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可那個字清清楚楚地寫在紙上,墨跡還沒幹透,邊緣還帶著一點溼意。
他盯著那個字,彷彿想把紙看穿,可它就在那兒,不動,不散,不解釋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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