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某個尋常的傍晚,她低著頭替他縫補衣裳,他沉默地坐在一旁,火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誰也沒有說話。
還有她倚在門框上等他歸家的模樣,那目光、那姿態,像極了一個妻子在盼丈夫歸來。
他昨日過去的時候,她眼裡亮起來的光,嘴裡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都是給玄一的。
看見是他時,那光便碎了,聲音也頓住了。
她願意信玄一。
那他到底差在哪裡?
論身份、論權位、論謀略,他都遠在玄一之上。
論樣貌,京中貴女們看他的眼神他並非沒有察覺;論武藝,他自幼隨軍,刀劍騎射從不輸人。
他什麼都拿得出手,偏偏在這件事上,輸得一敗塗地。
他現在無法釋懷的,從來不是她不喜歡他,而是她見過玄一的好,卻不給他一個機會讓她看見自己的好。
他相信兩人或許並沒有發生什麼,他的暗衛首領是個守禮之人,不會隨意唐突佳人,可是那些溫馨的畫面還是在他腦子裡生了根,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此刻恨不得不管不顧,將她鎖起來,藏起來,不再讓任何人看見。
可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安睡的臉,那根刺又軟了幾分。
她是個女子,不到最後,他不想使用強硬手段。
他抬手,指背輕輕蹭過她的臉頰,觸感溫軟細膩,像一片剛落的桃花瓣。
先讓她進宮,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在宮外,他怕她又遇上什麼意外,怕她又被什麼人騙走,怕哪天一轉身她又不見了。
他低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目光落在她垂著的手上,又移開,望著車頂的木板,緩緩沉默下去。
他這皇帝,當得還真失敗。
手握九州,坐擁西海,卻得不到一個女人的真心。
她心裡裝著的是那個沉默寡言、只會悶頭替她做事、從不多說一句話的暗衛首領吧。
趙衍不自覺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自認不是一個寬宏大度的男人,他喜歡的從不會拱手相讓,從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他既然能治得了九州,難道還拿不住一個女人的心?
她現在或許不喜歡他,可不代表以後也不喜歡。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張安睡的臉,晨光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肩上,將那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馬車繼續向前,轆轆的車輪聲一聲接一聲,不急不慢地碾過青石板路,像是在替人許著什麼。
她逃不掉了,而他,也沒打算再讓她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