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伸手,只是微微俯下身,像是想從孩子的側臉裡找出什麼熟悉的痕跡來。
“五少爺,”絮兒看出他的心思,側過身,讓安安的臉朝向光亮處,“這孩子眉眼像二小姐,您仔細看看。”
伍唸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過孩子的眉梢眼角。
那眉形,那微微上揚的眼尾,還有抿嘴時嘴角那道淺淺的弧度,確實與姐姐如出一轍。
他喉嚨發緊,心底那道壓了許多年的閘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道縫,可他沒有動,只是握了握拳,將那份翻湧強壓回去。
“胎記呢?”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絮兒把安安往懷裡攏了攏,低頭輕聲哄道:“安安乖,讓這位叔叔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她朝伍念遞了個眼色,伍念怔了一瞬,隨即從書案旁的碟子裡拈起一顆蜜餞,彎下腰,小心地遞到孩子面前。
安安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絮兒,終於慢吞吞地伸出手,接過了那顆蜜餞。
趁著孩子低頭咬蜜餞的工夫,絮兒輕輕拉開他的褲腰,露出那片青色的胎記。
伍念俯下身,藉著窗外的光,仔仔細細地看了許久。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葉子上,像是認出了什麼早己刻在骨血裡的東西,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胎記上方,沒有落下。
片刻後,他收回手,首起身,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最終被他壓了下去。
“就是他。”他低聲說,像是對絮兒說,又像是對自己說,“這是阿姐的孩子。”
絮兒輕輕替安安掩好衣角,把孩子重新摟進懷裡,沒有接話。
她看著伍念那張被光影切成兩半的臉,知道他此刻心裡百味雜陳,可她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剩下的,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她退後一步,安安的小手攥著她胸口的衣襟,小臉埋進她肩窩裡,只留給伍念一個後腦勺。
伍念盯著孩子後腦勺上那撮細細的絨發,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最終只是緩緩收回手。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許久沒有動。
他多想立刻把孩子接回來,那是他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血,是他這些年忍辱負重、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的全部由頭。
可他知道,現在不能。
孩子在蘇青身邊,反而比在他手底下更安全。
蘇青是御前的人,是趙衍身邊的人,這未必是巧合,更像是某個人刻意為之。
這是當今陛下給他拋的橄欖枝,明晃晃的,不遮不掩。
他現在若貿然認回孩子,趙玹那邊很快就會收到訊息,這孩子立刻又會成為靶子。
伍念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灌入,吹動他額前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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