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換上那身衣裳，站在銅鏡前看了看，又理了理領口。
料子挺括，銀灰的暗紋在晨光裡若隱若現，肩線正正好，腰身不緊不松，袖口的長短也像是量過。
她愣了一下，心裡有些犯嘀咕，嘴上卻沒說。
絮兒替她攏了攏衣領，退後半步看了看，低低說了一句：“公子真好看。早點回來。”
蘇青點了點頭，轉身跨出門檻。
晨風迎面撲過來，吹得衣襬微微翻動。
那身群青在晨光裡格外乾淨，不扎眼，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蘇青穿過宮門時，晨光己經把整座皇城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加快腳步往紫宸殿方向走，走了沒多遠，迎面過來一隊灑掃的小太監，清一色的灰藍短褐，袖口束得緊緊的，瞧不出半點花樣。
蘇青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看了看那些人的打扮，忽然覺得自己像一隻誤入了鴿群的孔雀。
她正想著，幾個認識她的小太監己經湊上來了，堆著笑臉：“蘇公公好！蘇公公回來了！”
蘇青只好掛上笑臉應付，等他們走遠了才加快腳步，心想難道是因為內侍裡到了某個品級才能穿她身上這樣的規制？
那幾個小太監走遠之後也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低聲嘀咕了一句：“蘇公公這是不當值？怎麼穿了一身這樣的衣裳？”
可那衣裳的款式又分明是內侍服，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一路上她走過的地方，又有人回頭看，她只當沒看見。
還沒到紫宸殿，便看見小圓子正縮在廊柱後面探頭探腦，一見到她來，立馬小跑著迎上來。
他臉上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激動，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還是透著一股子熱乎勁兒：“小青子！你真的回來了！老天保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蘇青被他那副模樣逗得笑了一下：“謝謝你還惦記著我呢。”
小圓子被她這麼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又咧嘴笑了。
他也不知為什麼，蘇青不在的這段日子，他在御前當值總覺得累得慌。
好像只要有蘇青在，這御前伺候的活兒幹著就沒那麼費勁了。
蘇青在他心裡，就是那個能替他撐起一片天的高個子。
小圓子打量著蘇青，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衣裳上停了一瞬，臉上露出幾分納悶：“咦，小青子，今年的內侍服你還沒領到嗎？怎麼跟我們的不一樣？”
蘇青的衣襬紋樣精緻，領口還有一圈細細的銀線滾邊，站在那裡比他們這些小太監精神了不是一星半點。
小圓子話一齣口，自己先覺出不對來，小青子才剛回來，哪來的功夫去領新衣裳？
他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這嘴，該打！小青子才剛回來，衣裳還沒顧上領呢！”
他話音未落，紫宸殿的門從裡頭拉開了一條縫，張德全探出半邊身子。
他目光在蘇青那身月白衣裳上停了一瞬，眼角帶著一點耐人尋味的笑意：“喲，小青子回來了？快進去吧，陛下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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