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入了城,蘇青早己狗背上下來,重新坐回了馬車裡。
小黑這樣一隻大狗走在街上實在太扎眼,玄七便把它安置在了蕭蘿的馬車上。
它那個頭往車廂裡一蹲,幾乎佔了大半個空間,蕭蘿往角落裡縮了縮,拍了拍它的腦門:“你可真夠大的。”
小黑哼唧了一聲,把下巴擱在車板上,黑亮的眼珠子無辜地望著她,像是不知道自己佔了多大的地方。
馬車穿過城門洞,江州城便緩緩鋪展在眼前。
城不算大,兩排鋪子沿街開著,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門臉都不算大,可煙火氣足。
街上有孩子追著一隻布球跑,險些撞上馬車,又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蘇青的目光追著那幾個孩子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了簾子。
那幾個孩子的笑聲混在暮色裡,落在耳邊,說不清是舊日還是此刻。
在客棧安頓下來之後,蘇青一個人出了門。
她沿著街道慢慢地走。
暮色從屋簷的瓦片上滑下來,鋪了一地昏黃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街上人不多,有人挑著水桶從她身邊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步子慢了下來,又轉回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露出一種遲疑的表情:“你……你是老蘇家那個?”
蘇青腳步停住了,她今日依舊一身男子打扮,青灰布衫,腰身平平整整,頭髮束得利落。
原身是從這裡逃難出去的,認識她的人大約只有當年村裡活下來又回鄉的人。
面前這張臉滿是皺紋,顴骨高高凸起,一雙眼睛被歲月泡得渾濁卻依然銳利。
她一時認不出是誰,只含糊地應了一聲。
那人又看了她兩眼,像是在辨認什麼,半晌搖了搖頭:“不像了,長變了。不過眼睛像,像你娘。”
他頓了頓,“對了……他們都還活著吧?”
蘇青動了動嘴,沒有說出話來。
那人見了她的神色,像是明白了什麼,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也低下去:“也罷也罷……你還活著,也算命大。”
他說著搖了搖頭,“回不去了。”
他沒有再多問,挑著水桶慢慢地走了,佝僂的背影拐進巷子深處。
蘇青轉身繼續往前走,一首走到城邊上,爬上那道矮矮的堤壩。
玄七不遠不近地跟著,蘇青沒有回頭看她,她也沒有上前。
堤壩是後來修的,新土的顏色和周圍的舊泥截然不同。
那年發過大水,淹了大半個城,堤壩就是那之後才修的。
她站在堤上望過去,遠處有一片低窪地,上面長滿了齊腰的野草,草葉在風裡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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