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蕭蘿己經站在了蕭家議事廳門口。
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騎裝，頭髮束得緊緊的，手裡提著一隻布裹，裹布上的暗紅色己經浸透了好幾層，邊緣還凝著未乾的血跡。
趙郢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腰側佩著刀，像一道沒出鞘的影子。
蕭蘿推開議事廳的門走了進去。
廳裡己經坐了幾個人。
族長坐在主位上，年紀最長，麵皮鬆弛，一雙眼睛卻還清亮。
旁邊下首坐的是她那位二堂伯，蕭家現任家主，手裡正端著一盞剛沏的茶，不緊不慢地撇著浮葉。
幾個長老各自端著架子，分列兩側。
蕭蘿出現在門口時，有人先是一愣，像是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裡，隨即嘴角彎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送上門來的好事。
二堂伯沒有起身，只抬眼瞟了她一下，語氣拖得有些長：“你來做什麼？這裡不是你一個女人該來的地方。”
他說完低頭喝茶，像是這句話己經足夠把來人打發走。
族長沒有開口，只是淡淡的看了蕭蘿一眼。
“二堂伯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蕭蘿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廳裡每一個人都聽清，“我不來，你們怎麼拿我去換家族利益呢？您說是吧？”
她語氣不急不緩，尾音卻壓得極平。
堂伯眼皮跳了一下，面上不顯，語氣卻沉了幾分：“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大哥不在了，就該我們這些長輩做主。”
蕭蘿笑了一聲：“長輩做主？那你們問過我娘嗎？”
堂伯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咚的一聲悶響：“王妃身子孱弱，早己不管庶務。”
“庶務？”蕭蘿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改嫁我娘、聯姻我，在二堂伯嘴裡就是‘庶務’？”
她沒等他回答，側過身朝堂伯的方向偏了一下，“不過也是，對您來說確實是庶務，辦完了，長房就徹底沒了，您這家主的位置也就坐穩了。”
堂伯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那個佩刀的人身上：“你又是什麼人？蕭家議事，外人不得入內。”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慢，“女人果然不知分寸，什麼人都敢往家裡帶，蕭家的臉面都要被丟盡了。”
他話音未落，趙郢往前邁了半步。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綾面展開，雙手擎著亮在所有人面前，墨跡清晰，印璽規整，御筆親題的幾個字在晨光裡清清楚楚。
“聖旨到——”
他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把刀把廳裡所有的雜音削平了，“蕭家眾人，接旨。”
廳裡靜了一瞬。
有人先跪了下去，膝蓋碰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堂伯盯著那道聖旨看了兩息，臉色變了幾變，最終也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撩袍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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