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滑便到了十一月下旬。
戰敗諸國的使臣終於抵京那日，滿城都熱鬧起來。
蘇青磨了趙衍大半個早上，軟磨硬泡加耍賴，又拉了蕭蘿進宮當說客，兩雙眼睛齊齊望著他。
趙衍被她倆盯得沒辦法，到底點了頭，只一個條件，派兩個暗衛跟著，寸步不離。
蘇青滿口答應，拉著蕭蘿便出了宮。
兩人坐在臨街一家茶樓的雅間裡，窗戶正對著入城的朱雀大街。
蘇青裹著一件厚實的藕荷色披風，肚子己經很明顯了，窩在椅子裡半靠著窗沿。
蕭蘿比她興奮得多，整個人幾乎要從窗戶探出去，被蘇青一把拽住了後襟。
“來了來了！”蕭蘿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街那頭，馬蹄聲和駝鈴聲混在一起，由遠及近地湧過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兩隊穿著皮甲的北狄騎兵，胯下矮腳馬步伐穩健，馬鬃編成了細密的辮子，綴著銅環，隨著走動叮噹作響。
他們身後跟著一列捧著禮盒的使臣，有披著厚重毛氈、露著半邊肩膀的胡商打扮，有戴著尖頂氈帽、腰間掛滿銀飾的草原裝束，還有幾個穿著寬袍、頭纏布巾的西域面孔。
隊伍中間夾著幾輛牛車，車上堆著成捆的毛皮和銅器，車廂西角掛著異獸圖騰的旗幟，被風一吹，獵獵翻飛。
蘇青正看得入神，目光掠過隊伍末尾時忽然頓住了。
一輛寬大的囚車緩緩駛過，籠子裡臥著一頭龐然大物，看起來比小黑還要大上一圈，皮毛是黃褐與灰黑交錯的雜色，粗硬厚實地披在身上，像披了一件鐵打的甲。
它蜷在鐵籠一角，眼睛半闔，可偶爾抬一下眼皮，那縫隙裡漏出來的光極冷，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敵意。
蕭蘿猛地抓住了蘇青的胳膊，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啊！！！大狗大狗！青青你看！他們也有大狗！我要我要！”
蘇青被她晃得晃了一下，趕緊按住她的手，壓低聲音：“噓……阿蘿，別激動別激動！”
幸好街上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她們離得又遠，蕭蘿那兩聲喊被街上的嘈雜吞得乾乾淨淨。
蘇青松了口氣，低頭看向街道，那輛囚車正緩緩從茶樓下方經過，籠中巨獸的爪子在鐵欄上蹭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刮擦聲。
蕭蘿攥著蘇青的手不撒，眼睛還追著那籠子跑：“青青你說，他們在哪兒抓到這東西的？我怎麼就遇不到？”
蘇青看著籠子裡的傢伙想了想，低聲說：“看它那皮毛和體格，像是北境雪原一帶才有的。大概是哪個北狄部落獵到的，專門帶過來進獻的。”
蕭蘿的眼睛更亮了：“那到時候表哥肯定把它收進宮裡吧？能不能讓表哥送給我？這樣我就也有狗了！”
蘇青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頭野獸半睜的眼睛上：“阿蘿，這好像是還沒馴化的。你看它那個眼神，有野性，對人帶著敵意。”
她頓了頓，又道，“大皇子那條狗是從小養到大的，這個是首接成年的。他們能抓到這種成年的野獸，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蕭蘿順著她的話仔細看了兩眼，確實，那籠中巨獸雖然不動，可渾身的肌肉都繃著，喉嚨深處偶爾翻出一聲極低的嗚咽，像一塊隨時會炸開的鐵。
她縮了縮脖子，有些氣餒：“好吧，它看起來好像真的不好惹。”
蘇青側過頭看她：“你真的很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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