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蘿又說:“其實我能看出來,她過得並不開心。眼下那層蒼白,脂粉都蓋不住。我沒有怪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選了那條路,我沒什麼好說的。可是——”
她聲音低了下去,“我還是很難過。青青,你說為什麼呢?我明明知道那不是她的錯,我也不是怪她躲著我,可我就是難過。”
她把臉往膝蓋裡埋了埋,“當初那個說我要是心情不好,可以隨時陪我去莊子上散心的人,她不見了。”
風從牆頭掠過來,把她的聲音吹得有些散。
她安靜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她以前說過,她那些嫁了人就不出門的婦人就像被關在匣子裡的首飾。可現在她把自己也關進去了。”
她停了停:“我忽然覺得……嫁人好像並不能保證一個人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她說完,像是把堵在心裡的話都倒出來了,慢慢抬起頭,眼圈有點紅。
風把她臉頰邊的碎髮吹起來幾縷,又落下去。
蘇青看著她,緩緩開口:“阿蘿,如果你願意,女子確實可以不嫁人。只不過在這個世道里,女子不嫁人要扛的壓力便會很大。旁人的閒話,家族的逼迫,你每走一步都有人等著看你撐不住。你……怕不怕?”
蕭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怕吧。可能,會怕的。”
她把臉往膝蓋裡埋了埋,像是自己也拿不準這個答案。
蘇青將聲音放得更輕:“那你心裡——”
“就真的沒有想過要依靠哪個男子?比如說陛下?比如陸世子,或者你那個名義上的大表哥?”
蘇青的目光落在暗處的小黑身上,蕭蘿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著草窩邊那團黑色的影子。
她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聲音比方才堅定了幾分:“不。從前年紀小,對錶哥有過一些糊塗的念想,可後來想清楚之後,就再沒對男子有這些想法。”
她停了一下,“我不明白,為什麼女子就一定要靠著男子才能活?”
蘇青聽到這句話,眼裡有一道光輕輕亮了一下。
她往蕭蘿那邊靠了靠,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阿蘿,你不想靠別人,那你想不想,變成別人的依靠?”
蕭蘿抬起頭:“變成……別人的依靠?”
蘇青點頭:“對。你如果當真不想嫁人,那就不嫁。你把自己活成一座山,讓旁人來靠你。西南王妃寡居多年,這些年獨自在西南王府撐著,腰桿或許從來沒有首起來過。你可以變成那個讓她挺首腰桿的人,你也可以讓整個西南王府,都以你為靠。”
蕭蘿沒有說話。
她坐在那裡,像被人從背後輕輕推了一把,腦子裡那些從小到大聽慣了的道理:
“女子要嫁個好人家”
“女子要溫順賢淑”
“女子不可拋頭露面”
忽然像被風吹散的紙頁,七零八落地翻了過去。
蘇青方才那幾句話,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一扇她從未注意到有鎖的門裡,輕輕一擰,門開了一道縫,透進來的光晃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她想了很久,久到風都歇了,她才開口,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青青……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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