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天愈發冷了。
蘇青在湖心殿寫寫畫畫忙了整整一個上午,手腕都酸了,正擱了筆揉著指節,裴姑姑快步進來,面上帶了幾分急色:“娘娘,冷宮那邊來人了,說盧嬪怕是要生了,請示娘娘如何處置。”
蘇青抬起頭:“什麼?!”
裴姑姑壓低了聲音:“說是今日一早發作的,宮人們不敢擅斷,也不敢貿然去驚動陛下,只好來請您拿個主意。”
聽到“要生了”三個字,蘇青騰地站起來,膝上的紙頁嘩啦啦散了一地,把裴姑姑都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穩她:“娘娘當心!”
“可有請示過陛下?”蘇青一邊往外走一邊問。
裴姑姑快步跟在後面:“陛下正在議政,宮人們不敢去驚動,只好先來請您拿個主意。”
這話蘇青聽著,腳步頓了頓,卻沒停下。
當時趙衍把盧盈的差事交到她手上時說得輕描淡寫,“你看著處置便是”,那時候她心裡其實沒什麼波瀾。
盧盈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個不算熟絡的面孔,有過交集,卻談不上恩仇。
她只想著,那人懷了身孕,再怎樣也不該在這冰窖似的冷宮裡熬壞了身子。
苛待犯不著,親近也不必,管她衣食周全,該給的都給了,便算盡了本分,說到底,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可話雖如此,她還是去了幾回。
起初是送了被褥去,順道看了一眼,見盧盈獨自坐在窗下,也不做針線也不看書,就那麼枯著,像一隻折了翅膀後連撲騰的力氣都耗盡了的鳥。
蘇青見她的肚子一日大過一日,眼底的光卻一日比一日薄下去。
蘇青又回想起那段時間在盧府的日子,那時候盧盈是府上的大小姐,性子跋扈,走到哪兒都帶著一陣風,她雖然張揚,卻也沒苛待過她和安安。
吃穿用度不曾短過她們的,還撂過一句話:“帶著孩子,缺什麼只管跟管家說。”
此刻瞧見盧盈這副頹敗的模樣,她想,就當還她一情罷。
蘇青起初只是讓醫女按時去請脈,隔幾日問問脈案。
後來那醫女回話說盧嬪不大肯吃東西,她便過去瞧了瞧,跟她說了些話。
再後來,盧盈偶爾會跟她說一兩句話,話不多,卻不再是起初那種冷冰冰的客氣。
連盧盈自己大約也說不清是從哪天開始的,蘇青推開那扇門時,她不再下意識地繃緊脊背了。
也就十幾天的光景,冷宮西角的牆還是那西角的牆,可兩個人之間那層薄薄的冰卻化了大半。
蘇青不再多想這些,腳下己經出了湖心殿。
一行人踩著薄薄的積雪往冷宮趕,鞋底在雪面上軋出細碎的聲響,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輕輕叩著這冬日的悶。
她走得急,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風裡,來不及聚攏便散了。
冷宮院門口,一個守門的宮人遠遠看見蘇青便迎上來,連禮都顧不上行全了,語氣裡那股慌勁兒像是終於見了主心骨:“娘娘!盧嬪她、她疼了大半個時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