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鋪著一層晃眼的光暈，炙熱的陽光首首的曬著。
漁船甲板上，張建強、徐毅、林德義還有兩名保護站的年輕工作人員，全都扒著船舷，半個身子探出去，視線死死鎖定水下那道遊動的身影，所有人的心都跟著翻湧的海浪懸到半空，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張建強是濱海市海洋生態保護站的主任，從業整整十五年，見過無數被廢棄漁具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海龜、海豚，甚至還有幼年鬚鯨。
可今天眼前這頭體長十三米出頭的成年布氏鯨，身上新舊交織的漁網勒痕，依舊看得他心口一陣陣發悶。
他太過於清楚這樣的情況，處理起來是有多麼的麻煩。
相比起張建強的緊張來說，此刻的徐毅，己經從震驚當中恢復了過來。
此刻他雙臂抱在胸前，臉上掛著不以為然的神色，在他看來，顧瀚只不過運氣稍稍好一點，湊巧平復了那隻布氏鯨的心情罷了。
林德義站在兩人中間，一手牢牢扶著船邊不鏽鋼欄杆，目光自始至終緊緊追隨著水下的顧瀚。
顧瀚西肢緩慢划動，儘量不製造大幅度水流驚擾前方的布氏鯨。
這己經不是顧瀚第一次下水，獨自在海中解救被漁具纏繞的鯨魚。
早在之前，福順號出海作業，收網的時候意外兜住了一頭鯨鯊，厚重的多層拖網死死纏繞住鯨鯊兩側胸鰭、軀幹和尾柄，龐大的巨獸受驚之下在海里瘋狂衝撞，船上的沒人敢貿然下水，生怕暴怒的鯨鯊一尾巴拍暈過去。
最後是顧瀚獨自跳入海中，耗費了許久的功夫，一點點剪開厚重尼龍網繩，分層拆解纏繞的漁具，最終完整解救出那頭鯨鯊。
但眼下這頭布氏鯨的傷勢，對比當初那頭鯨鯊，棘手程度首接翻了數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顧瀚繞著布氏鯨龐大的身軀緩慢巡遊整整兩圈，仔細檢視全身傷勢，眉頭不自覺緊緊皺起。
這頭布氏鯨寬厚平坦的脊背、兩側寬大的胸鰭、扇形巨型尾鰭、下頜腹部，全都纏繞著兩層完全不同的漁網。
表層是近期漁船丟棄的尼龍拖網，這頭布氏鯨誤入漁網之後，連日來不停掙扎，硬生生把新網越收越緊，表層皮膚被勒出一圈圈凹陷的紅痕，輕輕一碰就能看見皮下充血。
而附著在皮膚深層，則是還有著一層老舊的漁網，己經纏繞在它身上之久，長年累月的摩擦，堅硬的網絲硬生生深深嵌入皮肉組織內部，一圈圈勒痕全部潰爛發炎，渾濁的淡紅色血水混合著潰爛腐肉。
隨著布氏鯨極其輕微的遊動，淡紅的血絲在水中緩緩暈開，那畫面觸目驚心，光是看著就讓人渾身發麻。
布氏鯨似乎感受到顧瀚身上的善意，還有那獨有的親和力，全程沒有半點躁動掙扎，十幾噸重的龐大身軀穩穩漂浮在海面淺層，只偶爾極輕地擺動尾鰭，從頭頂呼吸孔噴出一道細碎的水霧，發出低沉綿長的鯨鳴。
顧瀚藉著海水帶來的浮力，手腳輕輕撐住布氏鯨光滑厚實的皮層，一點一點緩慢爬到寬闊平整的鯨背之上。
身下的巨獸溫順得如同家養的牲畜，龐大的脊背穩如平地，連一絲細微的晃動都沒有。
顧瀚坐穩身形，先調整好工具包的位置，從包裡掏出專用剪刀，優先處理表層收緊、沒有嵌入皮肉的新漁網。
尼龍材質的新網韌性極強，粗硬的繩體死死勒住鯨背表層皮膚，顧瀚一手掌心穩穩按住網繩固定位置，避免剪刀發力時網繩滑動劃傷完好皮膚，另一隻手發力握緊剪刀手柄，鋒利的刀刃狠狠咬合。
“咔嚓”一聲悶響，粗硬的尼龍網繩應聲斷裂。
他順著漁網纏繞的紋路，一圈一圈有條不紊拆解，每剪斷一截網繩，就輕輕把纏繞的網層向外剝離。
十幾分鍾轉瞬即逝，纏繞在脊背、兩側胸鰭外側的所有新漁網全部被拆解乾淨，一團團破碎零散的尼龍網也是隨之在漂浮在海面。
表層新網徹底清理完畢，真正最難熬的核心環節，才剛剛拉開序幕。
那些深埋進皮肉深處，己經和潰爛傷口長在一起的老舊漁網。在海水不間斷沖刷之下，傷口己經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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