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濃得彷彿凝固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西周。
林夜在這片灰白的霧障中跋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能見度正以令人絕望的速度衰減,從十丈、五丈,一路逼仄到不足三丈。
並非霧氣在變濃,而是這片沼澤本身正在吞噬他的感知。
迷霧中摻雜著極細微的靈能顆粒,感知一旦探出,便如鋼針扎入溼棉花,泥牛入海,使不上半分力氣。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將性命交託給最原始的眼睛與耳朵。
腳下的黑水愈發黏稠,水位從腳踝一路攀升至膝蓋。
這水黑得不見底,踩下去能清晰感知到水底淤積著厚厚的腐泥,每一步都像踏在一塊正在潰爛的腐肉上,拔腳時伴隨著“咕嘰”聲。
周遭的樹木也愈發密集。
這裡沒有十萬大山外圍那種參天巨木,所有的樹都低矮而扭曲,枝幹宛如風溼病人變形的手指,朝著西面八方痛苦地擰結著生長。
樹幹上裹著厚重的苔蘚,墨綠中夾雜著暗紅的斑點,像是乾涸發黴的血漬。
林夜停下腳步,仰起頭。天空早己被濃霧與錯亂的樹冠徹底封死,不見一絲天光。
他垂眸看向系統面板,淡金色的箭頭依舊固執地指向西南,同源能量波動的標註顯示“持續增強”。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
但僅僅走出百步,異變陡生。
面板上淡金箭頭的指向毫無徵兆地偏轉,從西南偏南,猛地切向正西。他頓住腳步,死死盯著箭頭看了三息,那箭頭又詭異地跳動了一下,重新彈回西南偏南。
林夜緩緩蹲下身,將左手探入腳下冰冷的黑水。
指尖觸及淤泥的瞬間,一縷靈能順著指縫如水蛇般向下探去一尺。
淤泥之下並非實地,而是空洞。一個極細微的漩渦正在地下三尺處無聲旋轉,漩渦中心散發著極其微弱、卻毋庸置疑的空間波動。
他收回手,在水面上隨意甩了甩水珠。
沼澤地底藏著無數空間裂縫。
它們或許只有針尖粗細,卻密密麻麻地交織在整片沼澤的地脈中。
這些裂縫並未撕裂空間,而是像一雙無形的巨手,像揉麵團一般將方向揉得粉碎。人在其中,感知被壓制,方向被不斷微調,即便走偏了也渾然不覺。
哪怕九階入道境的強者,被這沼澤的空間扭曲一攪,再被濃霧遮蔽感知,都可能迷失在這片泥沼之中。
他站起身,黑水己經淹沒了大腿。水底開始浮現出異樣的觸感,不再是柔軟的淤泥,而是堅硬的實體。當林夜的腳尖踢到一塊微微凸起的硬物時,水面下傳來一聲極低沉的悶響。
咕嚕。
那不是氣泡破裂的聲音,而是呼吸。
林夜瞬間僵在原地。他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將腳從水裡拔出。水面平滑如鏡,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緊接著,水面裂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