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適時遞來一杯清水。
她抬手接過,仰頭大口吞嚥,水流急促順著下巴滲入衣領,冰涼觸感浸透肌膚,她卻渾然不覺。
“寫完了。”她嗓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輕氣,“主藥我用兩味藥材復配替代,火候改了全程文火的舊法,賭了一把回潮松火的古法……也不知道,究竟對不對。”
林夜垂眸看著她眼底未散的疲憊與光亮,語氣篤定溫和:“能對。”
“你怎麼這麼肯定?”李江月抬眼望他。
“你落筆收尾時,心神穩而定、脈絡通而順,無半分猶疑。”林夜笑了一下,“你心裡,早有定論。”
李江月一怔,隨即疲憊的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釋然的笑意。
評審席上,百枚玉簡整齊陳列。
李百草指尖一動,一百號玉簡凌空落入掌心。
神識探入的瞬間,她並未先看丹方正文,而是被側邊密密麻麻、條理清晰的推演註釋吸引。
回潮松火為何不破丹、反而養丹;復配藥材的藥性互補邏輯;七成三成配比的取捨緣由;偽殘缺與真缺損的甄別依據……
每一處改動,皆有藥理支撐;每一處創新,皆有閉環邏輯。
無憑空臆想,無敷衍杜撰,從殘缺破譯到現世改良,全程有據可依、有理可證。
李百草那雙常年半闔、淡然無波的眼眸,緩緩徹底睜開,眸中精光湛然,滿是震驚與讚賞。
評審席其餘幾人皆是見多識廣之輩,太上長老這般動容神態,近三十年來,他們幾乎未曾見過。
“李老?”杜修竹微微前傾身子,出聲詢問。
李百草沒有應聲,指尖靈光輕掃玉簡,將其中一段文字凌空放大,懸在眾人眼前。
“此法所用皆現世易得尋常藥材;‘回潮凝丹’手法須錘鍊百爐以上,方能精準把控松火、緊火時機。”
“五階藥師熟練後成丹率可達六成,西階藥師吃透火候變化,約有兩成成功率;煉出丹藥藥效約為上古原方五成,溫養經脈、修復修煉暗傷的核心功效切實有效。”
“松一息火……”她低聲默唸,眸底微光緩緩亮起。
“出了何等變故?”天工坊佝僂老者連忙湊上前來。
李百草抬手,將一百號玉簡遞到他手中。
老者目光匆匆掃過三行,頷下山羊鬍猛地向上一揚,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這......松火凝丹?簡首違背丹道常理!凝丹關頭丹胎初聚,本該武火緊鎖,火勢一旦鬆懈,凝聚成型的藥力必然西散流失,這是哪裡冒出來的歪理?”
“當年,是我心中存疑的猜想。”李百草低聲道。
老者登時一怔:“啊?”
“三十年前南荒上古丹爐遺蹟,石壁丹訣之上,只殘存‘回潮’二字。”
李百草沉聲道,“我與兩位師兄耗時三年破譯整套《天乙淬脈丹》丹理,最後的關卡便卡在這一息火候之上,當年眾人一致認定石壁風化缺損,自作主張,補了一個‘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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