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禁庭果然聽勸,慢慢挪動腳步,可才離開山坡三丈,滿頭黑髮便根根豎起,似要與蒼穹比個高低。
他極為識相地轉身折返,感慨道:“同為雲變境,我與殿下,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馮禁庭拍了拍弟子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師父年紀大了,你加油!”
裴照野翻了個白眼,沒有搭話。
…
蒼梧京城。
一間陳設雅緻,書卷氣濃郁的私塾內,暖陽透過雕花木窗,在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程小虎對著攤開的《千字文》愁眉苦臉。
“先生…這‘謂語助者,焉哉乎也’,是什麼意思嘛?彎彎繞繞的,一點不如前面的‘天地玄黃’好記!”
周文襄耐著性子,用戒尺輕點書頁,解釋道:“此乃文言中之語助詞,用於句末,或表疑問,或表感嘆,使文句氣韻生動。譬如…”
他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旁邊,溫和道:“譬如你問陸娘娘,‘殿下何時歸焉?’”
“這‘焉’字,便使得詢問之意更為婉轉雅緻。”
學堂中,並非只有程小虎一個學生。
稍遠處,還坐著兩位特殊的“同窗”。
一位是陸知鳶抱在懷中,才過完週歲生日不久的沈珩。
另一位則是由姜棠小心翼翼護著的沈治。
除了他們,趙靈悅也坐在一旁,聽講間隙,會偶爾羨慕地打量著兩個孩子。
課業暫歇,陸知鳶抱著不太安分,試圖去抓桌上筆架的沈珩緩緩起身,語氣恭敬且熟稔道:“先生,辛苦您了,小虎性子首率,還需您多費心。”
“至於珩兒和治兒…”她頓了頓,柔聲道:“將來他們的啟蒙,也少不得要勞煩您嚴加管教才是。”
周文襄連忙還禮,看著對方懷中雖然年幼,卻己顯露幾分活潑好動,甚至有點“手欠”跡象的沈珩,只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皇室的賊船,難上更難下!
沈舟以前便可以把聖人經典歪解出花來,如今又多了個沈珩…
他可沒曾經那般好精力!
即便有,上次也才堅持了三天而己!
沈舟坑他收下了程小虎,程盛又害他應下了沈珩,環環相扣,作孽啊!
周文襄捋了捋鬍鬚,視線偏移幾寸,將話題不動聲色地引開,“娘娘言重了,老夫定當盡心竭力。”
“說起來,治小殿下當真是……鍾靈毓秀,非同凡響。老夫授課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年幼便如此沉靜有度的孩提。觀其面相,眉宇間隱有光華,呼吸綿長契合天地,日後必是位仁德睿智之君…”
他搜腸刮肚地用文雅詞句誇讚著,想要驅散對自己灰暗未來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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