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站住停穩,臉上堆滿笑容,“前輩辛苦,雖說柔然大軍壓境,但城內防備還是嚴密的,您…是出來賞月?”
玉衡長老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月色是不錯,可惜總有不解風情的夜貓子亂竄,擾人清靜。殿下不去城頭督戰,巡視防務,跑到這偏僻角落做什麼?”
她就差沒指著太孫鼻子罵了,總喜歡晚上是嗎?白天不行?呸!不行!
沈舟故意曲解道:“今夜防務由慕容將軍和雲青涯雲劍仙負責,前輩即使信不過慕容將軍,也該信任雲劍仙不是?”
“你…”玉衡長老眯起眼,“殿下造訪,究竟所為何事?劍庭小院皆是女子,您在此逗留,怕是容易惹得旁人口舌…”
“嗨,戰事暫歇,緊繃了這麼久,出來透透氣。”沈舟面不改色,狀似隨意地打量著周圍,“貴派這落腳處選得雅緻,鬧中取靜,適合清修。漱玉劍庭的‘聽雪滌塵心法’配上‘浣溪劍訣’,在這等環境下修煉,想必更能體悟‘靜水流深,劍氣藏雪’的妙諦吧?”
玉衡長老眼神微動,警惕絲毫未減:“殿下對我派功法倒有了解。”
剛說完她就後悔了,宮內秘籍加上家裡那傻閨女,這位太孫在劍庭劍法上的造詣,恐比她還高。
玉衡長老轉移話題道:“殿下的傷勢已復原?”
沈舟不搭腔,繼續道:“不瞞長老,昨日觀蘇姑娘演練劍法,劍光如雪,身姿若仙…可,也不清楚是不是她學藝不精,總感覺劍意流轉至‘雲門’、‘中府’兩穴時,略有微滯…”
“我多說兩句,還被她罵了一通,像是吃了火藥般。”
“回去後,我想了想,應是貴派心法強調‘寒氣自生,劍意先凝’,導致氣機在此處過於凝聚,反失了幾分‘浣溪’該有的流動不居之意。”
沈舟拱手道:“想必劍庭先賢前輩早就有了解決辦法,是希望藉此考驗蘇姑娘,晚輩唐突。”
玉衡長老瞳孔微縮。
沈舟說的這兩個穴位,正是《漱玉聽雪心經》修煉到較高層次時,容易出現“寒氣凝滯”隱患的關竅之一!
尋常弟子甚至一般長老都未必能清晰感知,只有她們幾位太上長老和宗主洛清這個級別的,才深知其微妙。
若非玉衡長老清楚沈舟劍法路數傳承自沈夕暉,她都要懷疑太孫是欲以劍庭劍法入太一歸墟之境。
“殿下…所言不差,只是解決辦法,尚且沒有…”
沈舟笑容愈發誠懇無害,“‘聽雪’需靜心,‘滌塵’要空明,心法偏於靜守內斂。而‘浣溪劍訣’取自‘清溪浣劍,流水不絕’之意,講究的是劍意綿長,如溪水潺潺,雖冷冽卻靈動。”
“這一靜一動,一凝一流,配合起來自然威力無窮,但若心神修為稍有不協,或急於求成,那內斂的寒氣與奔流的劍意,就容易在轉換樞紐之處…不夠協調。”
玉衡長老不知不覺陷入了沉思。
沈舟自是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依我之粗見,若是能借鑑一點‘春水化凍,陽氣生髮’的意趣,或許能在不損寒氣精純的前提下,增加幾分氣機流轉的圓融?當然,這是晚輩胡言亂語,前輩見笑了…”
“春水化凍…陽氣生髮…”玉衡長老重複了一遍,眉頭緊鎖。
這思路與她畢生所學迥異,卻似乎…隱隱指向某種可能的調和之道?對於痴迷武道之人,這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謎題。
不知過了多久,玉衡長老回過神,“多謝殿下提點…”
可等她抬頭,眼前哪還有沈舟的影子?
只有空蕩蕩的巷口,月光灑了一地。
“不好!”玉衡長老臉色一變,暗叫中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