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本分’,不在柔然國相的‘重利’裡,而在他自己心中那桿秤上。”
慕容堅張嘴又閉嘴,低著頭,假裝苦思棋路。
棋盤上,黑棋局勢越發窘迫。
慕容堅額頭滲出了汗珠。
雲青涯也不催促,只漫不經心道:“近日柔然那邊,動作頗有些意思。”
“‘瘟神開道’,送了些病怏怏的死囚到附近,想播疫病;‘謠言裂城’,四處聲張朝廷要放棄西路的風聲;還有那‘血旗震懾’,凡破我外圍堡壘,皆斬盡殺絕,懸首示眾。三板斧,齊全得很。”
慕容堅眼神一狠,憤然道:“尤其那‘血旗震懾’,殘暴不仁!不過…說來也怪,前兩條,倒是讓咱們逮住了不少藏得極深的探子。”
“那謠言傳得越兇,跳出來蠱惑軍心的人就越多,一抓一個準,反而省了我們甄別的功夫。這柔然人,莫非是昏了頭,幫我們清理內奸不成?”
沈承煜嘴角上揚,捻起黑子一枚,默默敲擊著石桌邊緣,“柔然人自然不會幫我們。”
“‘瘟神’需人引路散播,‘謠言’需人煽風點火。他們動用了這些埋藏的棋子,我們才能順藤摸瓜。至於‘血旗’…”
沈承煜嗓音轉冷,“固然可怖,卻也斷了某些人最後的僥倖之心。柔然不要俘虜,那便唯有死戰。從這個角度看,這三策,像是…”
“王爺是說…暗中相助?”慕容堅托腮道:“會是誰?莫非是風聞司有人混進了柔然高層…”
沈承煜搖頭,“不知。此人行事,不露痕跡,借力打力,心思甚深。敵友難辨,但眼下,於我等有利。”
話題至此,三人皆沉默了片刻。
慕容堅看著自己那幾乎被白棋包圍屠戮的大龍,長嘆一聲,將手中一直捏著的黑子丟下,舉手道:“末將認輸,雲先生棋高一著,末將心服口服…外帶五體投地。”
雲青涯笑道:“非我之功,實是王爺開局佈勢精妙,慕容將軍接手時,黑棋已佔儘先機。只是將軍憂心戰事,未能將優勢化為勝勢。”
慕容堅老臉一紅。
沈承煜俯下身子,將手上黑子按在棋盤一個極不起眼的邊角處。
那位置看似無關大局,甚至遠離主戰場。
然而,隨著這一子落下,雲青涯輕“咦”一聲,原本淡然的神色首次變得認真起來,凝目細看。
慕容堅也湊過去,一拍大腿道:“妙啊!這…這一子看似無關,卻遙相呼應,不僅盤活了左路一片死棋,還對中腹白棋形成了隱性的包圍之勢!這…這盤死棋,好像…好像還能爭一爭?”
沈承煜站直,“弈棋如用兵,勢雖危,眼要活。一子落下,或許不能立刻反敗為勝,但至少…讓對手知道,想吃下我們,沒那麼容易。”
“只是苦了舟兒,伯父與兀魯思相互制衡,誰都不出手,只能由著我家那臭小子三天兩頭捱打。”
雲青涯收回落在棋盤上的視線,淺笑道:“王爺是在怪罪我等?”
沈承煜擺擺手,“若我是阿那瑰,也要盯著舟兒殺,誰讓他那麼欠揍。”
突然,兩聲暴喝在天際炸響!
緊接著,是一道白虹掠出城外。
“騰格里!壞小爺好事是吧?今夜非得給你掰下兩顆牙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