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校尉一咬牙問道:“韓將軍,西邊…到底是個啥樣?俺聽說,那邊盡是沙漠戈壁,走幾個月都看不見人煙,水比油還金貴…還有,還有什麼大食人、波斯人,騎駱駝拿彎刀,兇得很…咱們這十萬人過去,真能站住腳嗎?”
另一位年輕火長道:“老家話本里說‘西出陽關無故人’…人生地不熟,言語不通,咋過日子?搶?咱們這十萬人吃馬嚼的,靠搶能搶多久?”
更有人紅著眼睛低聲道:“俺…俺不想去西邊。俺婆娘娃兒還在山南等著呢…北征前,王爺…答應過的,若是想回家,可以回去…”
項冉等人眉頭皺起。
一名宗室子弟上前,“待國家建起,我等定不負你們,榮華富貴…”
那校尉擺擺手,“大人,您父親當年也是這麼說的,什麼統一中原,高官厚祿…最後呢?還不是捨棄我們逃了?”
“當年…當年…”那宗室子弟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魏仙川座旁,某個心思活泛的將領搖了搖頭,小聲道:“西域地理、邦國形勢、大食波斯…這些連我們都未必清楚的訊息,普通士卒如何得知?”
他深深看了一眼魏仙川,閉上了嘴。
如果魏王不去,他們的“復國藍圖”,只是一座不切實際的空中樓閣。
魏仙川端起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從容。
他確實有意無意地,傳播了一些關於西域真實情況的訊息。
並非全部危言聳聽,但也絕不美化。
既然要普通士卒自己選擇,理當讓他們在熱血上湧之前,瞭解那條路究竟意味著什麼。
“魏王!”項冉轉身抱拳,“弟兄們有所疑慮,亦是常情。然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西行固然艱險,但正因艱險,方顯我輩志氣!有魏王您運籌帷幄,有諸位弟兄戮力同心,何愁不能在西域打下一片天地?”
“您…您說句話啊!”
“是啊,魏王!”韓虔語氣近乎懇求,“弟兄們只服您一人!”
“業成…”一位鬚髮皆白的魏國老宗正,顫巍巍地站起來,老淚縱橫,“老夫看著你長大,知你心性高潔,不忍再見兵禍。可…這些兒郎,他們跟著你,把命交給你,轉戰南北,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重新挺直腰桿,不再做那無根浮萍嗎?”
“當年的事,是太子和陛下對你不起,老夫替他們賠罪如何?”
情感牌,道德債,過往恩義…一股腦地壓了過來。
帳內許多將領,尤其是那些宗室子弟,都眼含期待地看著魏仙川,彷彿他一點頭,那個夢想中的國度就能立刻建立。
魏仙川放下茶盞,“諸位的心意,我明白。復國之念,舊主之恩,袍澤之義…這些,我都記得。”
“正因記得,所以有些話,今日必須說清楚。”
“弟兄們仰仗我,我也仰仗弟兄們。”
“今夜,若有半數以上的將士,願意西行,我魏仙川別無二話,任君差遣…”
“若不足半數,抱歉,恕我要替中原的弟兄們多考慮一些。”
“至於業成業不成,無所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