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中的白狼虛影起初只是輪廓,但隨著兀魯思口中古老咒語的吟誦,那輪廓迅速凝實。
每一根毛髮都清晰可辨,碧青色的瞳孔宛若兩潭深不見底的古泉。
白狼虛影凝實的剎那,周遭空氣化作青色溪流,溫順地環繞著它的四足流淌。
蒼梧大營的簡易防線後方,年輕武者們呼吸齊齊一窒。
葉菁菁本能地想拔劍出鞘,卻發現無論怎麼催動氣機,那柄軟劍就是紋絲不動。
這種“威”,不同於葉無塵的孤高絕倫,亦不同於沈夕暉的浩瀚深邃,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直接的力量。
它不與你講道理,只宣告存在,如同蒼天在上,凡人理當俯首。
鐵槍門獨苗少年眼中的狂熱不減,可動作卻已經停下。
涉川盟大師兄臉色鐵青。
“阿彌陀佛。”了塵小和尚十指指節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強提內息,低喝道:“凝神!守心!別看那狼影的眼睛!”
然而提醒已晚,幾位年輕弟子才剛剛與那碧青狼瞳稍稍接觸,便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兀魯思狂笑,“瞧見了嗎?這才是汗國真正的底蘊!爾等武夫,修得個人偉力,又如何與一方水土千百年供養的神祇相抗?!”
狼神虛影抬首,鎖定了半空中的葉無塵和沈夕暉。
中原方向,距離木末城約五十里的一處矮山山巔,不知何時立起了七座三丈高的青銅古臺。
青銅古臺中央,一名頭繪佛印,發別道簪的老者負手而立。
“嘖嘖,我這傻師弟,還真是弄出了好大動靜。”監正搖搖頭,“地脈嫁接,國運血祭,萬靈為柴,現在連祖靈圖騰都扯出來了…路子夠野,夠狠,也夠歪。”
“師父,您老算是瞎了眼。”
他身邊圍著數十名欽天監官員與雲笈宗弟子,人人面色肅穆,手持各式羅盤、玉尺、星幡等法器,氣息與腳下七座青銅古臺連成一體,隱隱勾動著四周山川地氣。
“監正,兀魯思已與弱水穹廬道千里地脈深度繫結,狼神虛影受地脈與國運雙重供養,恐非人力能敵。葉、沈二位前輩雖強,但在此地作戰,如陷泥沼,久戰必為地脈所累。”一名紫袍官員語速飛快地彙報,額角見汗。
“知道,知道。”監正擺擺手,“我這師弟啊,從小就喜歡鑽牛角尖。師父當年說他‘機巧有餘,厚重不足,難成大器’,他表面唯唯諾諾,心裡怕是不服氣的很。”
“今日此番作為,倒是把‘大器’兩個字給湊了出來,狠狠扇了我師父一巴掌。”
紫袍官員不敢接話。
監正笑容微斂,“不過,歪門邪道,終究是歪門邪道。”
“師伯,我們該如何做?”一名雲笈宗年輕弟子忍不住問,“地脈已被兀魯思邪法侵染,強行斬斷,恐引起地氣暴走,反噬更烈。”
“蠢材。”監正瞥了他一眼,又盯著某位少年,“你說呢?”
那少年便是曾經喜歡趴在氣運池旁看遊鯉的小男孩,他思索片刻,答道:“不能強行斬斷,我們是名門正派,又在朝廷手底下做事,得講道理。”
監正哈哈大笑,“你們這一個個的,還不如小師弟聰慧。”
眾人對著少年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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