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顧玖笙指尖還維持著想要抓住什麼的姿勢，懸在半空。
而他親眼看著蘭姨消失在自己眼前，預想中的崩潰嘶吼並沒有出現。
他只是一言不發地盯著蘭姨消散的那片空氣，漆黑的瞳孔裡空茫茫的，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零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進腦海。
父母意外離世那年，他年幼縮在巷口的牆角哭得渾身發抖，是蘭姨蹲下來，牽著他凍得冰涼的小手回了家。
讀書時他總愛賴床，每天清晨桌上都溫著一碗粥，碗底永遠臥著兩個溏心荷包蛋。
他跟人打架撕破了校服，蘭姨坐在昏黃的檯燈下給他縫補，針腳歪歪扭扭，卻縫了一遍又一遍。
後來他意外失蹤，街坊鄰居都說這孩子多半沒了，只有蘭姨沒有放棄尋找過他。
他本想等解決藍星的事情，就帶蘭姨去仙域，看遍萬里雲海，讓她享盡世間清福，再也不用為柴米油鹽發愁。
可現在他變強了，卻連自己最親的人都護不住……
“蘭姨……是我害死了您……”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嘆息。
隨後一滴淚水從眼角緩緩滑落，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那淚水裡裹著蝕骨的悔恨，還有對自己深入骨髓的恨意。
是他太狂妄了。
在仙域殺過的氣運之子數不勝數，那些人身懷上古傳承、手握先天至寶，他都視若螻蟻，便下意識覺得藍星這群人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可他忘了仙域的氣運之子多是單打獨鬥，更何況他身後還有老祖兜底。
可在藍星他面對的是一群氣運之子，這些人手裡更是握著不講道理的系統。
而他明明可以一早就讓楊無責出手，明明可以剛回來就帶蘭姨進青銅仙殿，明明有一萬種方法護她周全。
可他偏要託大，偏要留著這群人慢慢玩，偏要覺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是他的傲慢與輕敵，親手把蘭姨推上了死路……
看到顧玖笙這個樣子，小黑那巨大的獸首緊緊貼著地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小天站在王座旁，嘴唇動了好幾次，終究一個字都沒敢說。
他們跟了顧玖笙太久太久，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從前的少主永遠是雲淡風輕的樣子，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殺伐決斷從不含糊。
可此刻他站在那裡，背影單薄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周身的氣息亂得一塌糊塗。
一會兒冷得能凍結空間，一會兒又翻湧著幾乎要焚燬一切的毀滅熱浪，陌生得讓人心慌。
下方的戰場上，原本劍拔弩張的人群也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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