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躺平,你要卷那就捲成天花板》一百一十一章 想家(1)

作者:心有菩提樹·2個月前

世玄滿月那天,蕭若雪在院子裡擺了一桌簡單的滿月酒。沒有請兩院的同僚,沒有驚動漢京的權貴,就家裡這些人——趙勇、周鐵、張懷民、蘇管事、柳賬房、劉嬸、翠姑、小桃、阿草、鄭大鄭二兄弟,再加上馮嬤嬤,剛好坐滿兩桌。劉嬸天不亮就起來燉了一隻老母雞,雞湯的香味從廚房一路飄到巷口,阿草掃著掃著地就跑去廚房門口探頭探腦,被翠姑塞了塊雞翅膀又趕了回來。柳賬房從雪香閣帶了一盒新調好的茉莉香皂,說是專門給小公子洗三用的,比外頭賣的細三成,泡沫軟得像棉花。趙勇把他那隻木雕小鷹放在搖籃邊上,說是給小公子辟邪的。周鐵看了一眼,難得沒有說風涼話。

小桃把世玄抱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圍了上去。世玄穿著一身馮嬤嬤親手縫的小衣裳,料子是鎮北王小世子送來的西域軟緞,針腳密密實實,袖口繡了朵小桂花。他睜著眼睛,烏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看著周圍一圈大人擠眉弄眼地逗他,嘴巴動了動,打了個哈欠。趙勇被這個哈欠看得心都化了,首說小公子像六少爺小時候。楊遠志說你怎麼知道我小時候什麼樣,趙勇把胸脯一拍——末將從小揹著你從燕山書院走到天明城,你小時候睡著了就是這副模樣,誰逗都不理,醒了就瞪著眼睛到處看。

楊遠志笑了笑,沒有反駁。他低頭看著搖籃裡那張己經不再皺巴巴的小臉,想起自己剛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時,也是這樣瞪著眼睛到處看。那時候他是燕山書院一個無根無萍的孩童,蹲在地上看螞蟻,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誰叫都不理。現在他有了若雪,有了世玄,有了宅子裡這群聽到孩子打哈欠就一窩蜂湧過來的人。他在這個世界紮下了根,扎得很深。

但他也知道,漢京不是他的根。他的根在大夏。

滿月酒之後又過了一個月,蕭若雪的身體徹底恢復了。她是一品巔峰的武者,底子好,產後恢復得比普通婦人快得多。胡大夫最後一次來診脈的時候,說夫人脈象比產前還穩,內力雖因生產有所虧虛,但根基紮實,再養幾個月就能恢復如初。

世玄滿兩個月那天,蕭若雪把世玄交給馮嬤嬤照看,讓張懷民去查了一份東西——從漢京回大夏的路線。當天傍晚張懷民就把整理好的路線圖攤在桂花樹下的小几上,旁邊附了浩然道院藏書樓裡一本《東域水道志》的抄本。楊遠志從聚靈陣回來的時候,蕭若雪正拿著筆在地圖上畫線。

“世玄滿兩個月了。”她放下筆,“我想帶他回大夏。”

楊遠志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她面前的路線圖畫得很細——從漢京東出,到濰州換船,走濟水,順流而下折入大齊境內,再從臨淄登岸走陸路穿過邊境,全程大約八到十個月。

“來的時候走了將近兩年,那是因為不知道路,繞了宋國和魯國,一路走一路看。”蕭若雪指著地圖,“回去走濟水,漕運發達,碼頭密集,補給方便。順流而下日行百里,比騎馬快了一倍不止。世玄還小,走水路比走陸路平穩,船上有地方讓他睡覺,我也可以照顧他。”她頓了頓,“你離開大夏快三年了。世玄出生,爹還沒見過孫子。娘只在信裡知道我有孕。遠行今年己經長大了,你不想讓他看看侄兒?”

楊遠志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那張地圖,濟水的河道在圖上蜿蜒穿過大漢王朝東部,一路往東南延伸,最後在大齊國的臨淄附近拐了個彎,連著陸路通往大夏邊境。這條路他在浩然道院的藏書樓裡見過,是東域最重要的漕運水道之一,每年往來商船不計其數。順流而下,水急船快;逆流而上,水緩船慢。他是回家,是順流。

“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的?”

“不需要想。”蕭若雪把筆擱在地圖邊上,“我們的根在大夏。你在漢京修煉,在兩院當教習,都是為了變得更強。但變得更強之後呢?不是為了留在漢京,是為了守住大夏。世玄應該在他祖父的膝下長大,在天明城的翠竹軒裡學走路,在朔風城的城牆上認識他祖父守護了一輩子的邊關。漢京很好,但不是他的家。”

楊遠志看著她,忽然想起祖父。祖父一輩子守在天明城,守在天狼軍,守著大夏的邊關。他曾經說過,當兵的守的不是城,是人。楊遠志守的是楊家。楊家在哪裡,根就在哪裡。他站起身。“我去跟兩院辭行。”

楚天王在九層塔頂樓見了他。楊遠志把回鄉的事說完,楚天王盤膝坐在蒲團上沉默了很長時間,塔頂的風從西面窗戶灌進來,吹得牆上那幾幅字畫簌簌作響。

“皇極道院的教習腰牌你留著。大漢王朝和大夏雖然相隔萬里,但你既然走了濟水這條路,來回就是二年的事。”他頓了頓,“天地之變不足五年。到時候不管你在哪裡,皇極道院需要你的時候,希望你能回來。”

楊遠志抱拳。“晚輩記住了。”

楚天王擺了擺手,閉上眼睛。楊遠志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沉得像從胸腔最深處敲出來的。“楊小子,你在皇極道院的十個弟子,本王會讓萬康代你帶著。你放心,等你回來的時候,他們要是退步了,本王拿萬康是問。”

浩然閣三樓,劉滄海的反應平靜得多。他聽完楊遠志的辭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濟水沿岸有幾個浩然道院的分院,你帶著這封信,每到一個碼頭可以上岸補給,分院的弟子會替你安排船隻和食宿。臨淄也有浩然道院的分院,你在臨淄登岸後可以去找他們。”他頓了頓,“五年之期,你清楚。到了那一天,不管你在哪裡,希望你能回來,浩然道院都需要你。”

楊遠志雙手接過信。“晚輩明白。”

離開漢京那天是五月初三。天色剛亮,晨光從東方的天際透出來,把巷口的銀杏樹染成淡金色。兩輛馬車停在宅子門口,趙勇和周鐵騎在馬上,馬背上的行囊塞得鼓鼓囊囊——劉嬸給世玄準備了一整箱小衣裳和小被褥,馮嬤嬤把尿布疊了又疊塞在箱子夾層裡,柳賬房包了整整一盒雪香皂,說是小公子路上洗澡用的。阿草攥著掃帚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小桃在旁邊扯了扯她的袖子。翠姑端著一碗紅糖雞蛋追出來,非要蕭若雪吃了再走,蕭若雪接過碗,默默吃完,把碗還給翠姑,說了聲“保重”。

楊遠志把世玄抱在懷裡,小傢伙裹在軟緞襁褓裡,睡得正沉。蕭若雪站在他身邊,白衣勝雪,木簪別發,產後兩個月的身形己經恢復如初。張懷民站在馬車旁邊,手裡攥著一卷剛謄好的濟水碼頭圖,上面標註了沿途所有的補給點和浩然道院分院的聯絡暗號。他堅持送到城門口。

“楊兄,天機閣和雪香閣的事你放心。蘇管事管情報,柳賬房管賬目,我在旁邊搭把手。每個月飛鴿傳書一次,漢京有什麼事你都知道。”他的聲音有點發緊。

楊遠志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馬車轆轆駛出巷口,穿過漢京的街道,出城門,上了官道。世玄在襁褓裡醒了,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車窗外晃動的天空,嘴巴動了動,沒有哭。蕭若雪把他抱過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又睡著了。楊遠志看著他們母子倆,心裡很平靜。漢京是修煉的地方,是追求更高境界的地方。但家不在這裡。家在大夏,在天明城,在翠竹軒的海棠花下。

遠處,濟水的河道在晨光中閃閃發光,像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向東。船己經備好,碼頭就在前方。順流而下,日行百里,八個月後就能回到大夏。他不知道大夏現在是什麼樣,但他知道,不管那邊發生了什麼,他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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