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翠竹軒的秋天來得格外安靜。
竹葉開始泛黃，風一吹，簌簌地落了一地。菊香每日清晨都會拿著掃帚仔細清掃，卻總也掃不淨——剛落下一片，枝頭又有新的飄零。
林婉清的身子越來越重，行動也日漸遲緩。她不再像往日那樣在院中散步，更多時候是倚在窗前的軟榻上，手裡拿著繡了一半的小衣裳，一針一線，極慢極慢地繡著。
“小姐，”秋蘭端了安胎藥進來，“該喝藥了。”
林婉清放下針線，接過藥碗，眉頭微微蹙起，卻還是一口氣喝盡了。秋蘭連忙遞上蜜餞，她擺擺手，只喝了口溫水漱口。
“三爺今日……可曾派人來過？”
秋蘭低下頭：“回小姐，三爺一早去了城主府，至今未歸。”
林婉清“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楊遠志在黑暗中聽著，心裡微微一嘆。
這一個月來，父親來翠竹軒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深夜匆匆而來，天不亮又匆匆離去。有時甚至連話都說不上幾句，只是在榻邊坐一坐，握一握母親的手，便又走了。
母親從不抱怨。
但楊遠志能感覺到，每次父親離開後，母親的心跳都會慢下來，那一下一下的搏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沉甸甸的。
邊關的訊息斷斷續續地傳來。
據說祖父的傷情己經穩住，但需要靜養，短期內無法再上戰場。大伯楊宏圖抵達邊關後，接手了天狼軍的指揮權。二伯從京城來信，說是朝中有人藉此機會彈劾楊家“擁兵自重”、“治軍不力”，才導致此次大梁國來襲，幸得有交好的大臣周旋，才暫時壓下。
“暫時”這兩個字，才是真正讓人不安的。
這一日，翠竹軒來了位不速之客。
“大嫂？”
林婉清看著被丫鬟引進門的婦人，微微一愣，隨即要起身見禮。
那婦人連忙上前扶住她：“三弟妹快別動，你這身子重，可經不起折騰。”
來人是大夫人周氏，大伯楊宏圖的正妻。西十許人，生得端莊周正，穿戴也素淨，只腕上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顯出幾分當家主母的氣派。
林婉清重新坐穩，示意菊香上茶：“大嫂怎麼有空來我這翠竹軒？”
周氏在對面坐下，嘆了口氣：“還不是放心不下你。老爺去了邊關，三叔整日忙著城防的事，二弟妹一家又遠在京城，這府裡上上下下，總得有人照應著。你眼看就要生了，我不來看看，心裡過意不去。”
這話說得熨帖。
林婉清笑了笑：“勞大嫂掛心，我這邊一切都好。”
“好什麼好，”周氏打量了一圈屋裡，“這翠竹軒是清靜，可也太清靜了些。三叔也真是的，再怎麼忙，也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不管啊。”
林婉清垂下眼睫：“三爺有正事要忙，我曉得的。”
周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你是個懂事的。可有些話，大嫂得跟你說——男人在外頭忙，那是他們的正事。咱們做女人的，管好內宅這一畝三分地，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把日子過好，就是最大的本分。旁的，少想，少問，少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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