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曆147年，春。
翠竹軒的竹子又拔高了一大截，青翠的竹葉在春風裡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輕聲低語。
牆邊的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灑在青石地上，鋪了薄薄一層。偶爾有花瓣飄進屋裡，落在窗前的案几上，落在柔軟的錦被上，也落在某個小人兒的頭上。
“六少爺——”
菊香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幾分無奈：“您又蹲在地上做什麼？衣裳都弄髒了。”
蹲在院子角落的那個小小身影頭也不回，專心致志地盯著地面，手裡握著一根小樹枝，正小心翼翼地撥弄著什麼。
那是一群螞蟻。
黑壓壓的一片，正排著整齊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往牆角的一個小洞裡搬家。領頭的幾隻螞蟻扛著白色的蟻卵，後面的有的扛著食物，有的空著手，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楊遠志用樹枝輕輕攔住一隻落單的螞蟻。
那隻螞蟻被突如其來的樹枝擋住去路，先是愣了一愣——如果螞蟻會發愣的話——然後掉頭往另一個方向爬去。
楊遠志又把樹枝伸過去，攔住它。
螞蟻再次掉頭。
樹枝再次攔住。
如此反覆五六次，那隻螞蟻終於崩潰了——如果螞蟻會崩潰的話——在原地轉起圈來，暈頭轉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楊遠志看著它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六少爺！”菊香終於追了出來，一把將他從地上撈起來，“您這是做什麼呢？地上涼，回頭著涼了可怎麼好？”
楊遠志被她抱在懷裡，也不掙扎，只是低頭看著那群螞蟻，小聲嘟囔：“我就是看看它們怎麼搬家……”
“螞蟻搬家有什麼好看的？”菊香一邊拍著他身上的土，一邊往屋裡走，“回頭奴婢給您抓只蛐蛐兒玩，可比螞蟻有趣多了。”
楊遠志在心裡嘆了口氣。
蛐蛐兒？
前世他玩過的那些東西，哪一樣不比蛐蛐兒有趣？首升機、遊艇、私人島嶼……可現在，他只是一個三歲的小屁孩，別說首升機了，連走路快一點都要被人追著抱起來。
三年了。
來到這個世界，整整三年了。
三年的時間，足夠他學會說話，學會走路，學會裝成一個正常的三歲小孩。
也足夠他把那套內功練到入門。
是的，入門。
楊遠志至今還記得第一次感受到“氣”的那天。
那是他剛滿一歲的時候。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躺在小床上，默默運轉武當山的內功心法。按照老道士教的法子，意守丹田，呼吸綿長，讓心神沉入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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