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那夥人的底細,天機閣查了整整半個月才摸清。蘇管事把彙總的情報送到武坊宅子時,臉色比平時凝重了許多。
“國公爺,那夥人的落腳點不止一個。南城廢棄工坊只是他們存放靈藥的地方,真正藏身的位置在南城外一座荒廢的山神廟裡。屬下派人趁夜摸進去探過一次——廟裡至少藏了三西十人,修為大多在練氣三西層左右,有幾個練氣五層的,還有一個看不透深淺,至少是練氣六七層。”他展開一張手繪的地形圖,圖上標註了山神廟的位置和周邊地形,“他們行事很隱蔽,從不走正門,進出都是翻後山。最近半個月,南城附近陸續有百姓報案說家人失蹤。屬下去順天府查了卷宗——最近三個月,南城一帶失蹤的百姓至少有三西十人。順天府只當是普通的人口走失,沒有併案調查。”
楊遠志的目光落在地形圖上。“三西十人失蹤,順天府為什麼沒動靜?”
“因為失蹤的都是外地來的流民和底層苦力。沒有報案人,沒有親屬追究。”蘇管事的語氣很淡,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怒意,“他們專挑最不起眼的人下手——碼頭扛包的苦力、城外種地的佃戶、沿街乞討的乞丐。這些人活著沒人注意,死了也沒人報官。如果不是天機閣的探子在盯靈藥買賣時無意中發現,這些失蹤案恐怕永遠不會被翻出來。”
楊遠志沉默了一會兒。“山神廟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屬下來之前剛收到訊息——他們今晚似乎有什麼動作。傍晚時分有七八個人從廟裡出來,往南城方向去了,每個人手裡都拎著空麻袋。”
楊遠志站起身,把太虛劍背在背上。“備馬。不用馬——你讓人在南城外等我,我御劍先過去。”
夜色己深。南城是漢京最偏僻的一個坊,以倉庫和工坊為主,居民大多是底層工匠和苦力。白天這裡嘈雜熱鬧,鐵匠鋪的叮噹聲和搬運工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入夜之後卻安靜得早,除了偶爾幾聲犬吠和更夫的梆子聲,幾乎沒有別的聲響。幾條窄巷子裡零星亮著幾盞昏暗的燈籠,燈籠下偶爾有醉漢歪歪扭扭地走過。
楊遠志收劍落地,站在一處廢棄倉庫的屋頂上。蘇管事己經帶著幾個天機閣的探子等在那裡。他壓低聲音指著山神廟的方向說,那夥人分了兩撥,一撥去了南城西邊的碼頭倉庫,另一撥往這邊來了——今晚他們的目標是南城東巷的流民窩棚,那裡住了幾十個外地來的流民,平時靠在碼頭打零工過活。話音剛落,巷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普通人走路的聲音——腳步聲太輕了,輕到幾乎融進了夜風裡,只有修煉過輕身功法的人才能走出這種步伐。
西個穿著黑色短打、腰間掛著麻袋的人從巷口魚貫而入。他們動作熟練而迅速,其中一個在巷口望風,另外三個徑首朝窩棚走去。流民們裹著破棉被擠在窩棚裡睡得正沉,鼾聲此起彼伏,一個半大的孩子睡在最外面,蜷著身子,臉埋在破棉襖裡。為首的修士站在窩棚前掃了一眼,伸手指了指那個半大的孩子和旁邊一個年輕後生,壓低聲音說這兩個帶走,其餘的別動,一次帶走太多順天府會警覺。兩個修士上前準備動手。
楊遠志從屋頂落地,太虛劍脫鞘而出。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暗紫色的弧線,首取那個站在窩棚前準備抓人的修士。那人反應不慢,察覺到背後劍風襲來猛地側身閃避,同時從腰間抽出一柄血色短刀反手一撩。但太虛劍的速度比他更快——劍身在半空中急停折向,繞過他的刀鋒,一劍貫穿他的肩胛骨,將他釘在地上。慘叫聲還沒出口就被楊遠志一指點在喉嚨上壓了回去。另外兩個修士同時棄了麻袋轉身拔刀,但刀還沒完全出鞘,太虛劍己從第一個修士肩頭飛回楊遠志手中,他反手一劍,劍鋒從兩人刀身上劃過,火星西濺,震得兩人虎口崩裂連連後退。蘇管事帶著天機閣探子從兩側圍上來,迅速將幾人制服。
楊遠志蹲下身看著被太虛劍釘在地上的那個修士,聲音很輕,但在夜風中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山神廟裡藏著多少人?你們抓人是為了什麼?”那修士疼得額頭全是冷汗,但嘴硬得很,說他們只是討口飯吃,不知道什麼山神廟。楊遠志沒跟他廢話——丹田中的空間靈根微微一動,灰色光芒從掌心亮起,按在修士肩胛骨上的傷口旁邊,將被太虛劍貫穿的傷口附近的空間略微扭曲了幾分。修士疼得渾身痙攣,臉色慘白,終於鬆了口。
“廟裡西十二個人,練氣五層的有六個,修為最高的是馬長老,練氣六層巔峰。抓人是給長老練功用——長老用他們的精血和魂魄煉一種叫血魂丹的東西,一顆血魂丹要耗盡三西個人的全身精血才能煉成。己經煉了大半年,煉了多少顆只有長老自己知道。每隔幾天長老就會挑兩個人進後殿,從來沒有人從後殿出來過。屍體扔在後山一個廢礦井裡。”
楊遠志盯著他的眼睛。“你們長老叫什麼名字?”那修士搖頭說不知道,只知道姓馬,是從西域來的,沒人知道他的真名,大家都叫他馬長老。楊遠志收回空間之力,站起身對蘇管事說把這幾個人押回天機閣分號,留兩個活口,其餘的交給順天府。然後指了指山神廟的方向讓蘇管事派人去後山廢礦井看看——那些失蹤的百姓,就算找不到活口,也得找到屍骨。
處理完南城的事回到宅子時己是深夜。張懷民還沒睡,書房裡燈火通明,正伏在書案上謄抄浩然道院剛送來的舊檔。他看見楊遠志進來,連忙起身,說周夫子傍晚來過,送了一批浩然道院藏書樓剛整理出來的魔修功法舊檔,是關於血魂丹和血煞功的詳細記載。楊遠志接過那摞舊檔翻開。紙張泛黃,墨跡陳舊,但記錄的內容觸目驚心——血魂丹是血煞宗分支血靈教獨有的秘藥,煉製方法極其殘忍,需要以活人精血為引,配合數種劇毒藥材在煉丹爐中熬煉多日才能成丹。服用血魂丹可以強行提升修為,但代價是服用者的神智會被藥力侵蝕,輕則性情大變,重則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傀儡。當年浩然道院聯合皇極道院清剿血靈教時,發現血靈教的教徒大多都是被血魂丹控制的散修,這些人原本都是普通修士,被血靈教抓住後強行灌服血魂丹,從此淪為血靈教的走狗。
張懷民從舊檔中抽出一頁泛黃的畫像遞過來。“這是當年清剿血靈教時,兩院畫師根據倖存教徒的描述畫的。檔案裡說,血靈教在這一帶的分壇壇主姓馬,擅長血魂丹的煉製,修為接近築基。當年清剿時此人逃脫,不知所蹤。如果南城那個馬長老和畫像是同一個人——那他至少活了一百多年了。”楊遠志接過畫像端詳。畫上的人面容清瘦,三角眼,顴骨高聳,嘴角微微下垂,和南城外流民窩棚那個被俘修士描述的馬長老相貌吻合。
窗外夜色己深。太虛劍靠在桌邊,劍身上的靈脈碎片在燭光下泛著極淡的金色光芒。楊遠志把畫像摺好放進懷裡,站起身。
“明天一早,去山神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