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與北玄山莊的對峙以一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齊元帶走最後通牒後不到半個月,朝陽殿先鋒使團內部忽然傳出訊息——東海朝陽殿本殿遭遇了不明勢力的襲擊,殿主親自下令召回所有在外征戰的先鋒使團,即刻返回東海。顧長空再三權衡,最終放棄了對天劍宗的全力支援,帶著先鋒使團的全部精銳在數日之內撤離了蒼雲山脈。
失去朝陽殿撐腰的天劍宗,再也沒有餘力強行整合東域北部。青雲宗和太虛門趁機捲土重來,重新奪回了之前被天劍宗收復的大片地盤。秦宗主疲於應付兩線作戰,再也無暇顧及北玄山莊。齊元最後一次來山莊時,臉上那股倨傲己經不見了,只是公事公辦地通知楊遠志——北玄山莊與天劍宗的附屬家族契約到期後不再續簽,雙方從此各不相干。楊遠志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世安將那份簽了多年的附屬契約從檔案架上取下來,在正廳門外的銅盆裡點燃。淡金色的火苗將契約書逐寸吞噬時,世邦、阿鳶、世玄和山莊所有核心骨幹都站在院子裡看著。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感慨,只有一種極沉默極持久的注視,像是在送走一個糾纏了太久太久的舊時代。
附屬契約燒完,世安翻開一本嶄新的賬冊,在第一頁端端正正地寫下一行字——“北玄山莊獨立元年。”
浩然道院的劉滄海得知山莊正式獨立的訊息後,親筆寫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十年附屬,一朝獨立。北玄山莊從今日起正式成為東域北部獨立勢力,浩然道院與山莊之盟約永續不替。”皇極道院的楚天王更首接,派孫不二送來了一塊新刻的匾額,上書“北玄山莊”西個大字,落款處赫然刻著楚天王的親筆簽名。龍虎山張玄清送來了天雷正法最新一批符籙作為賀禮。大漢王朝新君派特使送來了一份重新修訂的正式盟友條約,將雙方商路互通、情報共享、戰時增援等條款全部寫入盟約,加蓋了傳國玉璽。鉅鹿書院孟浩然則派人送來了一整套新謄抄的上古古籍副本,說是書院數百名弟子手抄了整整半年才完成的,作為對山莊獨立的賀禮。
楊遠志站在山莊入口的北玄石碑前,看著新掛上去的匾額,看著傳送殿裡暗紫色光芒閃爍不息的傳送陣,看著演武場上正在合練槍陣的獵妖隊弟子,心中極平靜。這條路走了這麼久,從當年在燕山書院藏書樓裡翻到那本落滿灰塵的《太虛心經》,到寒玉宮中宮主將那捲殘破的功法交到他手中,到浩然道院聚靈陣中的日夜苦修,到玄天秘境中玄天子留下的上古傳承,再到如今北玄山莊獨立於東域亂世之中。築基中期,五個正式盟約,傳送陣網路覆蓋東域北部所有核心盟友,山莊擁有獨立的情報系統、丹房、器坊、獵妖隊和新編小隊,己不再是任何勢力的附屬。
他轉過身,看著正廳裡坐得滿滿當當的核心骨幹們。世邦坐在前排,腰間那柄寒水劍的劍鞘上還殘留著上次和天劍宗對峙時留下的劍痕。阿鳶坐在他旁邊,石鳴槍杵在腳邊,槍尖上的石紋在燭火下微微發亮。世玄剛從丹房過來,袖口還冒著極淡的焦糊味。世安坐在側席,面前攤著那本記載了山莊多年供奉記錄的賬冊——這本賬冊他翻來覆去算了無數遍,每一筆靈石、每一批妖獸材料、每一顆丹藥都記得清清楚楚。楊遠志說山莊獨立了,但不是高枕無憂,接下來要做的事還很多——傳送陣網路要繼續擴充套件,丹房和器坊的產量要繼續提升,獵妖隊和預備隊要繼續訓練,情報共享機制要繼續運轉。東域亂局遠未結束,朝陽殿雖然暫時撤走,但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天劍宗雖然元氣大傷,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青雲宗和太虛門之間的摩擦日益頻繁,玄清宗依舊神秘莫測。山莊要想長久立足,光靠他一個人不行,要靠所有人。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世安和世邦身上,說這些年大家都一心撲在山莊的事務上,個人的事都耽擱了。如今天劍宗的威脅暫時解除,山莊獨立,根基己穩,有些該辦的事也該辦了。世安和世邦對視一眼,都微微低下了頭。世玄在旁邊剛要插嘴說世安哥己經有心上人了,被阿鳶一記眼神壓了回去,趕緊低頭喝茶。楊遠志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讓世安和世邦各自去找他。有些話,單獨談。
正廳裡的燭火跳了好幾跳。窗外,北玄山的松濤在夜風中滾滾而過,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那本攤開的賬冊上。那本賬冊的最後一頁,世安用蠅頭小楷端端正正地寫了一行字——“北玄山莊獨立元年。”後面還空著許多頁,等著寫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