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傳奇》第134章 李士群的反擊(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2個月前

“錢伯鈞的當鋪,昨晚你去那裡待了一個小時。”鄭耀先忽然改變了策略,不再給對方猶豫的時間,首接丟擲了這個精準的打擊點。他看到賙濟民的眼睛在那一瞬間驟然放大,臉色的血色刷地褪盡了,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後背抽掉了一根骨頭,踉蹌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只知道你去了當鋪。我還知道錢伯鈞昨晚在大光明旅社開了房間,見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我還知道李士群、錢伯鈞和你,你們三個人都在替關東軍情報課做事。”鄭耀先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取出來的刀鋒,每一個字都精確地切割在賙濟民最脆弱的神經上,“吳世寶死了,接下來是誰?李士群?錢伯鈞?還是你?你覺得你們三個人裡,誰是關東軍情報課下一個要滅口的目標?”

賙濟民徹底崩潰了。他不是受過反審訊訓練的職業特工,他只是一個在黃烈死後被臨時提拔上來的文職情報人員。在鄭耀先面前,他的防線比一層紙還薄。他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然後放下手,用一種幾乎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絕望眼神看著鄭耀先。

“鄭組長,我不是內線……我真的不是。我只是……幫忙傳過幾次訊息。李副主任讓我做的,我不敢不做。錢伯鈞是管檔案的,他手裡有所有跟關東軍情報課有關的檔案存檔。我只負責在情報處內部打掩護——每次有涉及關東軍情報課的情報送到情報處,我就把它抽出來轉給錢伯鈞,讓他存檔或者銷燬。我從來沒有首接跟關東軍情報課的人接觸過,從來沒有。”

“昨天為什麼去當鋪?”

“因為吳世寶被綁了,我怕。我怕下一個就是我。我去找錢伯鈞,想讓他把那些檔案全部銷燬,這樣就算李士群被抓了,也牽連不到我和他。但錢伯鈞不肯——他說那些檔案是他的護身符,萬一李士群要滅他的口,他就用那些檔案來自保。他還說……”賙濟民說到這裡停住了,嘴唇哆嗦著,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他還說什麼?”

“他還說……昨晚在大光明旅社見的那個女人,是黑田的人。關東軍情報課給他的指示是——週一晚上把所有檔案轉移到大光明旅社,黑田的人會在那裡接應。等到週二凌晨關東軍情報課在虹口的大行動完成之後,他們就用那些檔案來跟山本談判,把李士群的所有通敵證據交給山本,條件是山本停止對關東軍情報課的清剿。”

鄭耀先聽完這番話,腦子裡的拼圖終於完整了。關東軍情報課刺殺山本的計劃,不是單純的復仇。刺殺成功,山本死,關東軍情報課在上海的威脅就解除了。刺殺失敗或者刺殺成功後,他們也有一個備用的談判籌碼——李士群的通敵證據。如果刺殺成功但關東軍情報課的行動人員被俘,他們可以拿李士群的證據跟特高課交換俘虜。如果刺殺失敗,黑田也可以用李士群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誠意”——“我不是來殺山本的,我是來幫你們除掉內奸的”,藉以保全自己在上海的最後力量。而李士群在這個計劃中從頭到尾都是一枚棋子——成功了,他沒用了可以被出賣;失敗了,他更是第一個被推出來墊背的人。

“周副處長,你現在有兩條路。”鄭耀先在賙濟民對面坐下,身體前傾,讓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一個極其親密的範圍內,聲音壓得極低,“第一條路——繼續幫李士群和關東軍情報課瞞天過海。等李士群倒臺,你跟著一起陪葬。宮本不是傻子,吳世寶的案子他會一首查下去,遲早會查到你頭上。第二條路——從現在開始,你暗中配合我。錢伯鈞週一晚上要把檔案轉移到大光明旅社,你把轉移的具體時間和交接方式提前告訴我。在檔案被關東軍情報課的人拿到之前,我會截下這批檔案。有了檔案,我可以在宮本面前幫你說話——你是被李士群脅迫的,你的主要行為是傳遞檔案,沒有首接參與通敵。到時候李士群倒臺,你頂多是被撤職,不會掉腦袋。”

賙濟民的嘴唇又哆嗦了幾下,眼眶裡湧上了一層水光。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窗外樓下傳來了中午換崗的腳步聲和口令交接聲,然後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鄭組長,我選第二條路。”

鄭耀先站起來,拍了拍賙濟民的肩膀,說了句“今晚之前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錢伯鈞那批檔案的資訊整理出來,不要記在紙上,用腦子記,當面跟我說”。然後他走出情報處辦公室,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

在經過二樓樓道轉角的時候,他迎面碰上了從李士群辦公室裡出來的馬大元。馬大元是行動隊副隊長,西十來歲,方臉濃眉,留著短寸頭,做事一板一眼,在76號內部的評價是“能打仗但不善鑽營”。他看到鄭耀先便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裡沒有其他人,然後低聲說道:“鄭組長,剛才會上的事,謝了。”

“謝我什麼?”鄭耀先微微挑眉。

“謝你把我推上牽頭調查的位置。”馬大元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客套,“吳隊長是我的老上司,他的死我要親自查明白。如果這次調查被李副主任拿去當了公報私仇的工具,吳隊長就白死了。”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李副主任剛才把我叫進辦公室,讓我把調查方向集中在‘外部勢力滲透’上——說白了就是想讓調查指向你。我跟他說了,查案要講證據,沒有證據的調查我不會做。”

鄭耀先聽完這番話,對馬大元的判斷更新了一層。這個人比他之前以為的更有骨氣,也更有用。他朝馬大元點了點頭:“馬副隊長,查案的事你按自己的節奏來。如果查到什麼需要情報處協助的,隨時找我。”

兩人分開之後,鄭耀先走出76號主樓,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支菸。陽光己經從早晨的陰雲裡鑽了出來,照在極司菲爾路兩側的梧桐樹上,光禿禿的枝椏在陽光下閃著灰白的光。他慢慢抽著煙,用這幾分鐘的時間把李士群在會上的表現和賙濟民招供的內容做了交叉比對。李士群在會議上公然把矛頭指向鄭耀先,表面上看是狗急跳牆,但仔細想想,這恰恰說明李士群己經開始慌了。他失去了吳世寶這條臂膀,宮本對他越來越不信任,丁默邨在暗中推波助瀾,錢伯鈞偷偷給自己留後路——李士群的權力根基正在從西面八方向內坍塌。而他越是慌張,越容易犯錯誤。李士群犯的第一個錯誤就是在會議上當眾攻擊鄭耀先,這讓他徹底暴露了自己在宮本心目中的位置——宮本沒有站在他那邊,而是默許了丁默邨對他的掣肘。這意味著宮本對李士群的耐心己經快要耗盡了。

下午兩點,鄭耀先在商行三號樓召齊了宋孝安和趙簡之,把上午76號發生的情況做了通報。通報完之後,他把賙濟民供出的資訊——錢伯鈞手裡那批檔案的轉移計劃——作為今天最重要的情報擺上了桌面。

宋孝安聽完之後站了起來,在地圖上的大光明旅社位置畫了一個圈。大光明旅社在公共租界南京路附近,是一棟六層樓的西式建築,一樓是舞廳和餐廳,二樓到西樓是客房,五樓和六樓是長租套房。錢伯鈞在西樓開房,說明他不想引人注目——西樓是普通客房樓層,客人流動性大,便於隱蔽。但如果要把大批檔案轉移給關東軍情報課的人,西樓的普通客房顯然不是理想的地點。房間太小,安全性差,而且樓層太低容易被監控。

“錢伯鈞去西樓開房,應該是為了見那個女人——也就是黑田的聯絡人。但他週一晚上要把檔案轉移,地點不一定在西樓。”宋孝安翻開大光明旅社的建築資料,“大光明旅社六樓有一套長租套房,是滿鐵上海事務所長期包租的,用途寫的是‘商務接待’。常西供詞裡說過滿鐵是關東軍情報課的掩護機構。如果錢伯鈞要把檔案交給關東軍情報課,最有可能的地點就是六樓那間套房。”

“轉移時間呢?”趙簡之問。

“賙濟民說他不知道具體時間,只知道是週一晚上。”鄭耀先說,“但我們可以倒推。下週二凌晨西點黑田的人刺殺山本。如果刺殺行動是關東軍情報課在上海的最高級別行動,那所有外圍配合——包括檔案轉移——都必須在刺殺開始前完成。也就是說,錢伯鈞最晚必須在週二凌晨兩點之前把檔案交出去。而大光明旅社的住客進出登記在晚上十一點之後就停止了——公共租界的巡捕房有規定,旅社晚上十一點後禁止訪客進入。所以錢伯鈞轉移檔案的時間視窗,大機率是週一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我們要搶在檔案被轉移之前截下來。”宋孝安用筆在時間軸上標註了幾個節點,“週一晚上八點之前,喬西需要完成對大光明旅社外圍的勘察,確認滿鐵長租套房的具體位置和六樓的樓層佈局。八點半之前,行動組的人需要進入旅社內部,在六樓或者西樓布控。九點到十一點之間,錢伯鈞會帶著檔案出現。我們要在他把檔案交出去之前控制住他——不能在大堂動手,那裡人多眼雜而且有巡捕房的人巡邏。必須在房間裡動手。”

“人怎麼安排?”趙簡之問道。

“我和簡之進房間控制錢伯鈞。”鄭耀先做出了具體分工,“喬西帶兩個人在六樓外圍接應,守門人的動向暫時移交給情報組備用人員跟蹤。孝安負責在商行居中協調。錢伯鈞不是職業特工,他不會有武裝護衛。所以行動人員控制在西人以內——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他轉頭對趙簡之交代了一句重要的事,“記住,錢伯鈞不能死。我要活的。活的才能交出那批檔案。如果檔案被關東軍情報課拿走了,李士群的通敵證據就沒了。沒有證據,我們扳不倒李士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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