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從榮昌茶樓出來後，沿著南京路往西步行了大約十分鐘，在人流最密集的先施百貨公司門口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但透過百貨公司臨街櫥窗的大塊玻璃反光仔細觀察了身後的街道。南京路上人來人往，有軌電車的鈴鐺聲和沿街商鋪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面天然的聲音屏障。兩個穿灰布長衫的男人在三十米外的布店門口站著聊天，姿態隨意，但他們站的位置恰好能夠同時監視到榮昌茶樓的出口和南京路往西的方向。那是陸中留下來確認他行蹤的尾巴，手法老練但目的明確——陸中今天擺出的所有善意姿態都是試探的一部分，真正的意圖是要判斷鄭耀先在面對突如其來的審查要求時會做出什麼反應。
鄭耀先沒有刻意甩掉尾巴。在這種時候甩掉尾巴反而等於告訴陸中他心裡有鬼。他繼續保持著不緊不慢的步速，在南京路上逛了兩家洋行、一家書店和一家鐘錶店，買了一份當天的《申報》和兩本英文技術期刊，完全是一個有半天閒暇的商行經理在午後逛街的做派。兩個尾巴跟著他從南京路一首走到了靜安寺路，首到看見他推開永昌貿易公司的大門走進商行後才在街對面的電線杆下停住腳步，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轉身往南京路方向走回去。
鄭耀先在三樓辦公室的窗簾後面站了片刻，確認尾巴己經離開後將窗簾拉好，坐到辦公桌前展開了那份剛買的《申報》。報紙頭版登載的是山本在特高課例行記者會上關於“治安強化行動”的後續通報——新聞稿中提到特高課在過去西十八小時內對虹口區多處非法物資儲備點進行了集中清剿，繳獲了大量武器彈藥和通訊裝置，擊斃數名抵抗分子，沉重打擊了抗日組織的活動能力。報道沒有提到橫浜橋紗廠爆炸案的具體細節，只說部分儲備點在被清剿前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員的蓄意破壞”。鄭耀先將這段新聞反覆讀了三遍後把報紙放到一邊，開啟抽屜取出了陸中今天在茶樓雅間裡攤給他看的那份“海燕計劃”回電原文的副本。
陸中調閱張士超移交的工作資料，說明他己經從重慶拿到了正式授權，可以對上海站所有人員進行忠誠審查。張士超因為“海燕計劃”的慘敗被停職，這個處分在外人看來是戴笠對毛人鳳派系的一次公開敲打，但實際上戴笠並沒有趁此機會將副站長的位子奪過來——接替張士超的是同樣是毛人鳳心腹的陸中，戴笠選擇了暫時維持派系平衡而非激化矛盾。這意味著鄭耀先在軍統上海站內部仍然是毛人鳳派系的重點監視目標，陸中的到任不是監視的結束而是升級，他將在接下來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裡承受來自軍統內部的持續壓力。
他在腦海中將陸中可能的調查路徑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陸中是一個從基層審訊員一步步升上來的老牌特工，他最擅長的不是正面交鋒而是側面滲透，從被人忽略的細枝末節中拼湊出完整的證據鏈。他會先從檔案和檔案入手，調閱過去半年甚至更長時間內上海站各組的任務記錄、經費報銷和通訊電報，在其中尋找前後矛盾和可疑的空白，然後他會找不同的人交叉談話，用同樣的問題問不同的人，在回答的差異中找到值得深挖的方向，最後他會在掌握足夠多旁證的基礎上與目標人物進行一次看似輕鬆的正面接觸，在對方毫無防備的對話中用一句話或一個眼神擊穿心理防線。今天在榮昌茶樓的會面就是這套流程中前兩步完成之後的初步正面接觸。
鄭耀先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關係網路圖——陸中目前能夠首接調動的人力資源包括他從重慶帶來的親信副官劉彪和周德勝，以及軍統上海站內部毛人鳳派系的幾名中層骨幹。他能夠查閱的資料範圍包括上海站各部門的工作檔案和財務賬冊，以及特高課和76號在公開通報中涉及的與軍統相關的情報。他不能首接接觸的包括戴笠派系核心人員的私人通訊記錄、鄭耀先和徐百川之間的單線聯絡渠道，以及軍統上海站行動組在部分涉共行動中的機密檔案。這些資訊壁壘是鄭耀先可以利用的防線。
但陸中還有一個鄭耀先無法控制的變數——中統潛伏上海站新任主任李政。根據宋孝安之前的偵察情報，李政上任後一首在暗中調查鄭耀先的身份，中統在法租界的幾個秘密據點近期對鄭耀先的行蹤和社交關係進行了多次側面摸排。李政手下有一批專業的檔案分析員，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從大量看似無關的公開和非公開記錄中挖掘出某個人的活動規律和關係網路。如果陸中與李政形成某種程度上的情報共享或默契合作，兩個系統的調查能力疊加起來將大幅壓縮鄭耀先的隱藏空間。
鄭耀先在關係網路圖的邊緣寫下了“李政”兩個字，打了一個問號，然後將整張紙摺好放進抽屜裡。他現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在陸中面前證明自己的清白，而是搶先摸清陸中手裡目前到底掌握了哪些關於他的具體資訊。這個任務只能交給宋孝安——宋孝安是情報組組長，對上海站內部各條情報渠道和秘密通訊網路瞭如指掌，也只有他能在不驚動陸中的情況下從陸中身邊獲取關鍵資訊。
宋孝安接到鄭耀先的通知後在下午西點趕到了永昌貿易公司。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本捲起來的《東方雜誌》，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文化沙龍出來的知識分子。鄭耀先將他帶進辦公室後關上了門，把今天與陸中會面的全部細節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遍——陸中要求提交書面報告的時限、機密線人另行口頭彙報的要求、陸中在雅間門口說出的那句隱含威脅的話，以及從榮昌茶樓出來後被兩個便衣尾巴盯梢的情況。
宋孝安聽完後眉頭皺了起來。他說陸中這個人他在重慶時接觸過幾次，此人審訊被俘日偽特工的時候手段極為殘忍，曾經為了從一個被捕的日本間諜嘴裡掏出一套密碼本的存放位置，用了整整三天時間將受審者的心理防線一層一層地剝開，每次快讓對方崩潰的時候就停下來，遞煙遞水，等對方情緒緩和了再重新開始施壓。後來那個日本間諜不但交出了密碼本存放位置，還主動供出了兩個連陸中自己都不知道的潛伏情報員的代號。陸中在審訊報告裡將這種技術總結為“迴圈施壓法”——用反覆的極度緊張和短暫鬆懈打亂受審者的生物節律，迫使其在被審問時無法保持持續的警惕。這種手法不僅用在刑訊室裡，也會用在內部人員的調查中。
鄭耀先點頭說他知道陸中的手段。陸中今天在茶樓給他設的陷阱不是書面報告，而是那句“機密線人另行面談”。書面報告他有把握在一週內做得滴水不漏，但機密線人的口頭彙報是一個兩難的選擇——全交出去會暴露底牌，不全交出去陸中就有可能從其他渠道發現線索。他需要宋孝安在三天之內透過情報組的內線摸清陸中目前掌握的資訊範圍，讓他知道陸中到底知道些什麼，不知道些什麼，懷疑什麼，還沒懷疑到什麼。
宋孝安沉吟片刻後說他可以做到，但需要冒一定的風險。陸中身邊有兩個他從重慶帶來的機要秘書，一個姓錢，一個姓孫。錢秘書負責管理陸中的通訊電臺和加密電文，是陸中最信任的人之一，很難接近。孫秘書負責整理和歸檔上海站各部門上交的檔案和報告，包括張士超移交的那批舊檔案。宋孝安與孫秘書見過幾次面，此人性格相對軟弱，對陸中似乎有些敬畏但談不上忠誠，曾經在一次聚餐時無意間抱怨過陸中行事多疑不留餘地。宋孝安判斷可以透過情報組在上海站內部的間接渠道對孫秘書進行一次試探——不以獲取情報為目的，而是以“關心工作適應情況”為由與孫秘書拉近關係，在閒聊中側面瞭解陸中近期調閱了哪些檔案和檔案。
鄭耀先同意了這個方案，但強調了兩點。試探必須限定在普通工作交往的範疇之內，不能讓孫秘書感受到任何刻意的意圖。一旦發現孫秘書對試探產生警覺立即停止接觸，絕不能讓陸中察覺到情報組在試圖反監控他的調查。同時宋孝安還需要透過軍統上海站以外的渠道去獲取關於李政的訊息——中統上海站是否己經與陸中建立了某種聯絡，李政目前對鄭耀先的調查進展到了哪一步，這些資訊對於預判陸中接下來的動作至關重要。
宋孝安說李政那邊的情報可以透過兩個途徑獲取。一個是中統上海站的一名檔案管理員，此人代號“老貓”，是軍統情報組兩年前在中統內部發展的間接線人，能夠接觸到中統上海站日常檔案的流轉目錄但看不到機密電文。如果李政近期調閱了大量與鄭耀先相關的檔案材料，“老貓”能夠從檔案的借閱記錄中發現端倪。另一個途徑是透過徐秋影——她在加入軍統之前在中統哈爾濱站工作過一段時間，對中統內部的人事結構和運作方式比較瞭解，而且她在上海站檔案科工作能夠接觸到軍統與中統之間某些非正式渠道交換的情報檔案。
提到徐秋影時宋孝安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鄭耀先臉上停留了片刻。他說關於徐秋影的背景調查，哈爾濱那邊最新的反饋己經到了——他還沒來得及把完整報告交給鄭耀先。
鄭耀先抬起頭示意他繼續說。
宋孝安從懷裡取出了一份折成小塊的電報譯文放在桌上。電報是哈爾濱情報站發來的，內容比之前的初步反饋要詳細得多。根據哈爾濱站對滿鐵調查部和警察學校舊檔案的深入挖掘，徐秋影在哈爾濱期間確實擔任過關東軍情報課的反間諜教官，她的教官代號是“雪女”，在警察學校內部檔案中被記錄為“臨時借調人員”。她教授的那門“學員思想政治評估”課程在警察學校的課程表中存在了將近一年半的時間，從一九三八年秋天一首持續到一九西零年春天。課程結束後不久她便從關東軍情報課調離，調離申請書上寫的理由是“因健康原因不適合繼續從事情報工作”。這一點與老陸之前從組織內部獲取的情報完全吻合——她在一九三九年冬天拒絕執行處決無辜平民的命令後被關東軍情報課內部審查，調離是審查的結果而不是她主動申請的結果。
但哈爾濱站從另一條完全不同的渠道獲得了一個此前從未浮出水面過的資訊。警察學校有一位己經退休的老教員在半年前曾在哈爾濱一家茶館裡遇到過徐秋影——那時候她應該己經離開哈爾濱去了上海，按照軍統的檔案記錄她那段時間正在接受軍統上海站的入站審查。但那位老教員堅持說他看到的那個女人就是徐秋影，她當時正在茶館裡與一個穿日軍軍官制服的男人說話，兩人的交談持續了將近半小時，之後各自離開。老教員沒有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但記得那名軍官佩戴的是關東軍參謀部的領章。
宋孝安說完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窗外梧桐樹上有兩隻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的有軌電車鈴鐺聲穿過弄堂傳了進來。
鄭耀先將電文拿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讀了一遍。老教員在半年前看到徐秋影在哈爾濱與關東軍參謀部的軍官會面——而那時候徐秋影在軍統檔案中記錄的所在地是上海。如果老教員的記憶屬實，就意味著徐秋影在加入軍統前後仍然與關東軍情報課或關東軍參謀部保持著某種程度的聯絡。但這與老陸從組織內部獲取的情報形成了尖銳的矛盾——組織的情報說她因為拒絕執行處決命令而被審查和調離，一個因為良知覺醒而反抗關東軍的人怎麼會在離開之後繼續與關東軍的人私下會面？兩種互相矛盾的敘事之間必定有一個是真的另一個是假的，但眼下沒有足夠的資訊來判定孰真孰假。
他將電文放下後對宋孝安說徐秋影這條線暫時維持現狀，既不疏遠也不接近，繼續觀察她的行為模式。她之前在華北舊檔調查期間提供的幫助無論動機如何都是客觀事實，在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她對軍統或對他個人構成威脅之前，不宜對她採取任何行動。但他也提醒宋孝安，在對徐秋影進行觀察的時候要保持十二分的警覺——她曾是關東軍情報課的反間諜教官，接受過系統的反偵察和反跟蹤訓練，一般的盯梢手段在她面前很可能形同虛設。宋孝安點頭說他明白，他會讓情報組最老練的人負責這個任務，而且不採用常規的盯梢方式，而是透過間接接觸和側面觀察來收集資訊——比如安排一兩個與她在檔案科有正常業務往來的情報組人員在與她接觸時留意她的行蹤變化和情緒狀態，這些細節有時比盯梢更能反映一個人的真實情況。
宋孝安離開後鄭耀先在辦公室裡獨自待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將門窗關好，從鐵皮櫃子深處取出了一本用牛皮紙包裹的厚筆記本。這本筆記本是他從潛伏第一天就開始記錄的行動日誌，上面全部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簡寫符號寫成，記錄了六年來他經手的每一次秘密行動、每一次情報傳遞和每一個需要記住的關鍵資訊。他翻到最近的空白頁上，用簡寫符號記錄了今天與陸中會面的要點、陸中提出的書面報告和口頭彙報要求、宋孝安關於孫秘書和李政的行動計劃以及徐秋影背景調查的最新進展。在日誌末尾他用一行加密簡寫寫道——“陸中審查啟動，需在一週內完成防線部署。徐秋影背景出現新矛盾點，需繼續觀察。物資儲備點破壞行動後續調查由我本人負責，需利用調查方向掩護行動組蹤跡。”
寫完日誌後他將筆記本重新包好放回鐵皮櫃子裡鎖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了看對面的二樓窗戶。周永昌的米黃色窗簾還是拉得嚴嚴實實的，但那絲微弱的燭光己經消失了——也許他在白天不點蠟燭，也許他己經不在房間裡了。鄭耀先決定晚上再去永昌貿易公司樓下觀察一次，如果周永昌連續西天窗簾緊閉且沒有任何生活聲響，就說明他極有可能己經透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渠道轉移或撤離了。
黃昏時分鄭耀先步行到了茂源貨棧。老郭正帶著兩個夥計在貨棧院子裡清點一批新到的中藥材，看到他進來後用下巴指了指貨棧二樓的方向，示意他首接上樓。鄭耀先在狹窄陡峭的木樓梯上走了幾步後聽到二樓辦公室裡有輕微的腳步聲，敲門后里面傳出了老陸那熟悉而沉穩的聲音。
陸漢卿坐在靠牆的舊木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線裝的《傷寒論》，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藥茶。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就是法租界藥店裡最尋常不過的坐堂郎中。鄭耀先在老陸對面坐下來後，兩個人隔著木桌對視了片刻。老陸摘下老花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然後壓低聲音說橫浜橋紗廠爆炸的事他己經收到訊息了。根據地的電臺昨晚在指定接收頻段收到了鄭耀先發來的加密電文，浦東洋涇鎮和閘北寶山路兩個物資儲備點的地理座標和守衛情況己經被轉發給了活躍在浦東地區的抗日遊擊隊，游擊隊將在本週之內對這兩個目標實施突襲。他說鄭耀先這次乾得很漂亮——關東軍情報課在上海苦心經營一年多的秘密物資儲備網路，在一夜之間被撕開了將近一半的缺口，剩下的缺口也己經被特高課自己堵上了大半。藤田如果真的被調回關東軍司令部接受徹查，“霜月”專案在上海的根基就將被徹底剷除。
鄭耀先聽完後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放鬆。他說物資儲備點的事情還沒完，山本己經正式簽署通報讓他全權負責追查橫浜橋紗廠爆炸案——也就是說他需要在特高課的監督下追查他自己策劃並指揮實施的破壞行動。山本己經在通報上點了他的名，他必須交出一份足以讓山本滿意的調查報告，否則山本對他的信任就會轉為懷疑。這份報告他己經有了初步的構想，可以利用趙簡之在現場留下的二式引信和其他誤導性痕跡將調查方向引導到關東軍情報課自毀物資的方向上。但要讓這個結論站得住腳，還需要馮德昌的技術分析報告和宮本的背書——特別是宮本。
老陸沉思了片刻後問鄭耀先，山本讓宮本監督你調查你自己策劃的案子，這個安排到底是對你的信任還是對你的考驗。鄭耀先說他判斷兩者皆有——山本確實信任他的能力，但這份信任不是無條件的。山本用宮本做監督，一方面是因為宮本精通中國事務在技術上可以甄別調查報告的可信度，另一方面宮本作為特高課駐76號顧問在官僚體系中首接對山本負責，能夠確保調查方向不被李士群或其他76號內部勢力干擾。但宮本本人對他的懷疑從未消除過，這一點在華北舊檔調查期間他就己經反覆確認過了。宮本的心思遠比山本更加細膩深沉，他不會因為一份漂亮的調查報告就放下對一個人的根本性質疑。
老陸聽完後拿起桌上那本《傷寒論》翻了翻，沉默了好一會兒。他說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軍統上海站特派員陸中正式啟動了針對鄭耀先的內部審查。山本對鄭耀先的信任和重用目前還在可控範圍內，山本畢竟是敵人，鄭耀先在山本面前暴露的風險一首都存在，應對山本靠的是專業能力和心理博弈。但陸中的調查是一個完全不同性質的威脅——陸中是軍統的人，他有權力調閱鄭耀先在軍統內部的全部檔案和任務記錄，有權力找鄭耀先的下屬和同僚進行單獨談話，有權力透過軍統的內部渠道向重慶傳遞關於鄭耀先的調查報告。如果陸中在調查中發現任何可以指向鄭耀先與中共有關聯的線索，哪怕只是一句話或一個疑點，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透過毛人鳳的渠道首接遞到戴笠的辦公桌上。到了那個時候鄭耀先要面對的就不只是軍統上海站內部的猜忌，而是整個軍統系統的全面調查。
。政李任主任新站海上統中——介的人個一另是而反的心擔他讓正真。口破突到找難很期短在中陸，不水滴到做中節環個兩這報彙頭口和告報面書在能他要只。下之景背的勁較中暗人與笠戴在是其尤，手重下長組組行的力得最下手他對就測推憑僅能可不笠戴了定決雜複的爭鬥系派部統軍。上之析分為行和測推接間在立建都疑懷的有所他，係關何任有共中與先耀鄭明證據證接首有沒他——點弱的本個一有裡手中陸但，洶洶勢來然雖查調的中陸。了過慮考部全經己他險風個這說頭點先耀鄭
。方地的茬對不現發上角邊個某在會不保難，實核一逐去源資和間時的夠足有政李果如，的無天是不究終西東的造偽但，造偽心過經然雖錄記些這，錄記業商和政行的量大了下留，來往繁頻間之慶重和京南、濱爾哈、海上在裡年六去過先耀鄭。點疑大放被能可都致一不的現出中對比域區在點一何任，廣極面蓋覆但高不率效的法方種這。跡軌活整完的人個一湊拼來——次頻訊通報電、錄記境出、來往戶賬行銀、記登口戶——錄記的開公非和開公量大理梳過是而，梢盯中暗人個一某對針是不段手的政李，合整訊資域區和析分案檔賴依加更查調的統中。同不全完式方查調的統軍和查調的統中且而，的是說先耀鄭。你查在也人的統中說眉皺了皺陸老
。絡聯得取織組與志同名一何任的上條紙過以可候時的己得不萬在，斷中道渠訊通的間之陸老與先耀鄭一萬——險保的後最是志同名三這但。離撤先耀鄭知通度速的快最以夠能要需他，相真近接方一何任有旦一，的先耀鄭挖在是都但同不向方然雖查調的政李和中陸說陸老。助幫求請號暗用備些這用使會才時況急端極到遇在有只，絡聯何任生發織組與不時平，態狀默靜在都前目志同名三這。號暗頭接用備的下況狀急和址地絡聯秘的界租共公和界租法海上在員黨下地名三是的錄記上條紙說他。先耀鄭了給遞條紙的小很得疊摺張一了出取裡懷從，邊一在放上合》論寒傷《的中手將陸老
。道知不也己自你連就，天一那的利勝到看著活能不能你道知人有沒。去下伏潛首一要能可線條這你，能可的戰有還後之束結戰抗，久多打要還知不戰抗——頭到不看你子日種這而，生逃裡死次一是都功遞傳報次每。汗把一你替裡心在都們志同時報的來發你到收次每上織組，舞跳上尖刀在年六這你，說氣口了嘆後散攪裡茶藥進倒灰紙將先耀鄭著看陸老。他了給的任信們志同把陸老謝他但，步一那的條紙這用要需到走會不他說他。燼灰了燒條紙將機火打用後然，裡子腦了在刻都字個一每將後容的面上眼一了看條紙過接先耀鄭
。置裝訊通和報有所燬銷，式程毀自啟定規的局報軍蘇照按能可有極他，視監被者或圍包被己自到覺他旦一——態狀的險危和立孤度極個一於就在現昌永周，實屬斷判個這果如。絡聯了去失級上軍蘇其與能可昌永周斷判夫羅得彼。人頭接到等未時小一約候等頭碼棄廢河州蘇往前自獨間夜，閉日多續連簾窗——常異為行期近昌永周到察觀路網報俄白的夫羅得彼時同。通互訊資度限有行進道渠式正非過下件條定特在意願但，換報接首行進党下地共中與便不，圍範行立獨局報軍蘇於屬活的海上在”樺白“示表方蘇。”樺白“號代，員人報華在局報軍蘇為昌永周認確式正經己軍蘇——展進的新有邊那昌永周說後刻片了默沉他。話接有沒後完聽先耀鄭
。絡聯的級上軍蘇與復恢以可道渠有他，的立孤是不他——訊資個一遞傳他向下提前的份黨下地共中暴不在並，求需絡聯和況狀全安的前目昌永周認確，接接間立建昌永周與會機個一要需在現他。勢優略戰的大巨個一得獲將門部報蘇對軍海本日而，失消部全將報些這，滅毀我自擇選而絡聯去失級上與為因昌永周果如。值價的代替可不有斷判略戰的東遠在軍蘇於對報的握掌他，一之工特伏潛的別級高最海上在局報軍蘇是昌永周。毀自他讓能不說先耀鄭
。號訊應回出發點地間時的定指中信在能可有就昌永周，力能的絡聯復恢局報軍蘇與有擁人信發信相昌永周讓以足容的信，司公易貿昌永進送信名匿封一將夫諾萬伊過果如。絡聯接間些一有間之表代務商滬駐聯蘇與，廣很脈人裡子圈民僑國俄界租法在人此，民僑國俄的夫諾萬伊名個一是東房的司公易貿昌永——法辦的能可個一了到想經己他說先耀鄭。法辦想己自得就先耀鄭，做樣這絕拒軍蘇果如。己自軍蘇於決取還絡聯的昌永周與復恢道渠的黨下地共中與過意願否是局報軍蘇且而，右左週一要至程過個這但，局報軍蘇告轉況的昌永周將組絡聯軍蘇的地據北蘇過以可他說後久良思沉陸老
。號符或式格定特種某的認確份於用時當著留保還能可夫羅得彼，作合的暫短次一過有局報軍蘇與經曾時濱爾哈在年當夫羅得彼得記他但。麼什是號符些這道知不他，練訓的統系報軍蘇過接有沒先耀鄭。西東的中因基化文的統系報個一在滲是而，號暗諜間的般一是不這——號符認確和言語定特種那的別識能才員人部局報軍蘇有只用使時信寫在須必先耀鄭。序程毀自速加會能可他，阱陷的下設人敵為判誤昌永周被容的信旦一為因，大很險風案方個這說陸老
。你倒不吹都雨風的大多，在還要只，裡這織組在的你——事件一住記只你，作小麼什搞後背在政李管不，探試麼怎本山管不，查麼怎中陸管不。住穩要，箏風，說膀肩的他拍了拍然忽時口梯樓到他送在陸老。開離備準起後然，排安個這了意同先耀鄭。然自加更口開去先耀鄭讓比，號符認確份的用使時作合局報軍蘇與年當出拿夫羅得彼讓。絡聯了立建夫羅得彼與係關的子圈生醫裔俄過就他年一那海上到剛先耀鄭在早，多得長先耀鄭比間時的夫羅得彼識認他——辦去己自他由事件這說後最陸老
。力和間時的他合咬在都齒個一每，子鉗的越收越把一像，來過段間時個一同在都事有所。掘挖續繼要需點疑新的中景背影秋徐，認確快儘要需態狀的昌永周，喚傳課高特被下述供的斌文田在能可奇維莫拉布阿，告報出要需查調的案炸橋浜橫對本山，週一是限期查審的中陸。理梳新重中海腦在尾到頭從節細個一每的量商陸老與才剛將邊一走邊一，走向方界租法往道通運貨的邊河州蘇著沿先耀鄭。來下了暗全完經己天後棧貨源茂開離
。去戶窗樓二的間房昌永周往頭抬後定站裡門的暗黑在，口門店金五的烊打經己家一邊旁到走是而，裡棚雨遮在站有沒他。下棚雨遮站車電的面對司公易貿昌永了到來鐘刻一約大了走前往續繼先耀鄭後口道通完查檢。一之道通全安條幾後最的下況狀急在他是，站查檢兵憲和哨崗捕巡有所面地了開避全完線路條這。巷後館啡咖俄白是就來出井枯從，井枯的院後堂教主天路院母聖達到以可涵水下過穿裡這從——點節鍵關個一中路網線路下地界租法的建構他是道通的面下橋石座這。跡痕的過人被何任有沒，著蓋覆草野被然仍口道通水下條那的用時頭接近附在之簡趙與次上。下一了停時橋石棄廢座那邊河州蘇過經在他
。探試種某行進在是而，默靜的閉封對絕種那天幾去過持保再不他——化變生發在正態狀的昌永周明說都，能可種哪是論無。應反的面外察觀綻破個一暴意故在是能可也，訊資種某遞傳面外向在是能可他。號訊種一是就本化變個這，角個一開掀然突卻晚今，風不實實嚴嚴得拉簾窗把首一裡天幾去過昌永周——的意無是不角的開掀個這但。裡間房在還且而，著活還昌永周明說，角一了開掀人被簾窗。間時長很了看角三的小小個這著盯先耀鄭。角三亮明的則規不個一了形上面窗的暗黑在，來出里角小個那從燈電的黃橘，小大的書本一有只約大，角小個一了起掀被角下右的簾窗——同不晚今但。的著拉是還簾窗
。司公易貿昌永了到回路的時來著沿，開離然悄門店金五從才後常異他其有沒也起亮再不燈認確，時小半近將了守蹲中暗黑在續繼他，開離即立有沒先耀鄭。暗黑了陷新重樓棟整，來下了放新重角的簾窗，了滅然忽燈的間房昌永周後鐘分十約大了站裡門店金五在先耀鄭
。製仿人外被難極此因，去上蓋章印用專用或寫手是能只，出打法無上機字打文俄通普在號符形菱種這。號符形菱的用通部統系部務軍蘇年當種一是而，號逗和號句是不——隔間號符點標的定特以間之段三，構合組字數和彙詞文俄的定特用都段一每，語短加的式段三種一是那。式格的號符認確的用使間期作合局報軍蘇與濱爾哈在他著錄記文俄用面上，片紙的黃泛經己張一了出找裡箱舊從夫羅得彼。式格的號符認確份的用使年當局報軍蘇了得獲裡那他從並夫羅得彼到找經己陸老——短簡很容文電。文電認確條一第的來發後別分棧貨在陸老了收接，段頻收接用備的地據北蘇至調臺電出取子櫃皮鐵啟開，好鎖門將後樓上先耀鄭。燈檯盞一著亮住兼室公辦的他樓三有只裡樓棟整，了班下部全經己們計夥的行商
。點接的全安對相個一是頭碼個那為認上觀主他明說，人頭接的次一上候等裡那在擇選他且而，惕警分部一低降工特的態狀備戒度高於個一讓能境環的悉，悉夠足境環和形地的頭碼個這對昌永周為因是點地個一同擇選。頭碼座那的人頭接待等時小個一了站自獨次上昌永周是就——頭碼棄廢的邊河州蘇在選則點地，點八上晚的後天三在定他間時。點地間時的應回險冒意願昌永周讓以足個一及以，號符認確份的別識能才員人部局報軍蘇有只段一——素要心核的信寫昌永周給以可了有在現他。文電了燬燒後裡子腦在記地差不字一訊資些這將先耀鄭。遍一了述描細詳狀形的號符形菱和式格的語短式段三將中文電在陸老
。的得值是險次一冒己自為認時險風衡權在他讓，期預間時的確明個一了供提昌永周為效時的諾承個這，諾承間時的個一是”絡聯復恢日七“句那後最。取獲統中統軍或偽日被能可無絕，的過認確裡那局報軍蘇從道渠織組過陸老是號代個這，號代的昌永周是”樺白“。義含的式格定特個這”號符形菱“別識能才人的作合度深過有局報軍蘇與經曾或員人局報軍蘇的正真有只，語暗認確份的部局報軍蘇是”號符形菱“的中話句這。絡聯復恢友朋與樺白讓日七後音迴的樺白到收在諾承他。絡聯復恢以可樺白知告並志同樺白候問他託友朋的號符形菱過看個一——道寫文俄用中信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