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又開啟了下雨模式。雨是從凌晨開始落的，細細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匯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天空是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把整個城市裹在一層溼漉漉的薄紗裡。
泰晤士河的水位漲了一些，流速比平時快，河面上漂著幾片落葉，打著旋，很快就被沖走了。
肯辛頓的街道溼透了，梧桐樹的葉子被雨打落一地，粘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沒有聲音。空氣裡是涼的、溼潤的泥土氣息，混著一點雨水沖刷過的柏油路面的味道。
賓利緩緩停在柏庭倫敦總部樓下。黑色的車身蒙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雨刷在擋風玻璃上輕輕掃了一下，又停了。
菲比從副駕下來，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拉開後座的車門。關彌彎腰下車，高跟鞋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濺起一點細小的水花。
她接過傘，往大樓裡走。菲比跟在旁邊，翻開手裡的平板，開始彙報今天的行程。
“十點半，和德國能源公司的視訊會議；十一點，法務部送來的合同需要您過目，是關於中東那個港口專案的；下午兩點，伯爵夫人的慈善基金會有個茶會，問您能不能到場；三點半——”她頓了頓，“柳女士的律師來了。說想跟您談談。”
關彌的腳步沒有停。
“讓他等著。”
“是。”菲比在平板上劃了一下，繼續往下念。
電梯門開了。
關彌走進去，菲比跟在後面，按下十六樓的按鈕。電梯上行的時候很安靜，只有機械運轉的嗡嗡聲。關彌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黑色風衣，領口豎起來，頭髮盤在腦後，露出EL的山茶花系列耳釘。她伸手摸了摸，又放下了。
辦公室裡暖氣開得很足。關彌把黑色風衣脫下來，搭在衣架，露出裡面的包臀裙，深灰色的，剪裁利落，剛好到膝蓋上方一點。黑色絲襪裹著纖細筆首的腿，高跟鞋是黑色的，尖頭的，鞋跟細細的，走起路來嗒嗒地響。
她坐到專屬椅子上，椅背很高，皮質柔軟，是她從義大利定製的，坐了五年了。
菲比站在辦公桌前，繼續彙報。助理端咖啡進來，白瓷杯，熱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放在桌面上。關彌端起來喝了一口，苦澀在舌尖上散開，放下杯子，翻看著面前的檔案。
菲比彙報完工作，沒有立刻走。她站在桌前，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聽說您在國內新招了助理？”
關彌抬起頭，看著菲比。菲比是法國人，跟了她三年，做事利落，話不多，但該問的會問。她笑了一下。
“夏安跟你說的吧。”
菲比點點頭。她們特助有一個群，專門為她服務，行程安排、檔案流轉、會議協調，都在群裡對接。當然了，八卦聊天也在這個群。誰在哪個城市吃了什麼好吃的，誰被老闆誇了，誰被老闆罵了，誰新招了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助理——這些訊息在群裡傳得比公司內網還快。
關彌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那麼我不希望我的特助是一盤散沙。”
菲比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老闆的意思是——不要看不起誰，也不要踩高捧低。那個新來的助理，不管她是什麼學歷、什麼背景、什麼能力，既然老闆用她，其他人就得配合。菲比鬆了口氣。
“好，我等下就解決。”
關彌點點頭，低下頭繼續看檔案。菲比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接下來的時間，關彌都在工作。視訊會議開了一個小時，法務部的合同看了半小時，港口專案的評估報告又翻了很久。
窗外的雨一首在下，從早晨下到中午，沒有停的意思。她偶爾抬起頭，看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又低下頭繼續。
金珉奎那邊估計也挺忙的，因為沒有時間發訊息給自己了。從福岡之後，他們的聊天頻率從“隨時”變成了“有空的時候”。他彩排的時候不回訊息，上臺的時候不回訊息，回酒店倒頭就睡的時候也不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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