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睜眼的第二天就是十二月——東京的冬天來得比首爾晚一些，但該冷的時候一點也不含糊。
窗簾沒有拉嚴，一線灰白色的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毯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線。關彌是被熱醒的——不是暖氣太足，是身邊那個人體溫太高。
昨晚，金珉奎是把關彌抱在懷裡的。睡著的姿勢和醒著的時候一樣，手臂環在她腰前，手掌搭在她腰側，手指微微蜷著，像在確認她還在。
關彌就在他懷裡，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很慢，像催眠的節拍器。
但是後面，關彌或許覺得熱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把某人的爪子拿開，扒拉了幾下，沒扒拉動。他的手臂沉甸甸的，像一截樹幹，橫在她腰上，紋絲不動，她又扒拉了一下，他動了——收緊了。
關彌在黑暗裡無聲地嘆了口氣，放棄了。
熟睡中的金珉奎，挺難叫醒的。不是那種睡得很死的難叫，是那種——你推他，他會“嗯”一聲，翻個身，然後繼續睡。
你叫他名字，他會含含糊糊地應一聲，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像從水底傳上來。
在他耳邊說“金珉奎，你壓到我頭髮了”，他會說“嗯”，但不會鬆手。關彌試過幾次，沒有一次成功，後來她就不叫了，等他自然醒。
金珉奎醒過來的時候，覺得他還在做夢。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懷裡有人。
黑色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奶白色的真絲睡衣，領口的蕾絲花邊貼著鎖骨。他愣了一下，腦子裡轉了幾圈——昨晚自己就是待在關彌這裡的，兩個人有計劃，所以沒有賴床。
他輕輕地、小心地把手臂從她腰上抽出來，坐起身。關彌還在睡，呼吸很輕，睫毛一動不動，看了幾秒，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洗漱的時候，金珉奎站在關彌旁邊，看著她用夾子把兩邊碎髮別過去。鏡子裡的她，頭髮紮起來，露出整張臉。
沒有化妝，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毛是濃的，眉形很好看，不需要畫。他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們女生不是都用那種髮帶麼？”他比劃了一下，“那種，毛茸茸的，戴在頭上，還有兩個耳朵那種。”
關彌看了他一眼，繼續擦臉。
“科學來講，髮帶用久了會導致髮際線後移。”她的語氣很平靜，在陳述一個經過實驗驗證的事實。
金珉奎的嘴巴張大了。
“親加？！”聲音有點大，在安靜的浴室裡迴盪了一下。
關彌疑惑，沒聽懂意思。
“What？”
金珉奎解釋了一下，說“親加”就是“真的嗎”的意思，語氣裡帶著一點驚訝和一點不可思議。
關彌點了點頭，洗好臉，拿毛巾擦乾，擦著臉的時候說自己可能要學一下韓語了，不然都不好交流。
金珉奎用女朋友的洗面奶，擠了一點在掌心，搓出泡沫，往臉上抹。他的動作很隨意，不像關彌那麼細緻，三兩下就洗完了，沖水，拿毛巾擦乾。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你說你要學什麼？”他擦著臉，從鏡子裡看著她。
關彌重複了一遍。
“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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