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說，你的宿舍在相反方向。她想說，從這裡到你的宿舍，開車要西十分鐘，導航再怎麼繞也不會繞出西十分鐘的路程。她還想說，外面在下雪，你頭髮上全是雪，你騙誰呢。
但她沒有說。
金珉奎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那棟樓的某個視窗上。那個視窗亮著燈。落地燈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出來，暖黃色的，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溫暖，像是一小塊被放在黑暗中的、發光的琥珀。
他看了不到一秒。
也許更短。
“演唱會還開心麼？”他問。
羅君涵點點頭。她點頭的動作有點大，大概是太用力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發熱得太莫名其妙了，明明她今天很開心，明明演唱會很好看，明明她和同擔約好了下次還要一起看。
“當然啦！”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歐巴，今年就是十週年了哦。”
金珉奎聽了這句話，笑了。這一次的笑比剛才大了一些，眼睛彎起來的弧度比剛才多了一點，那個笑容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有驕傲，有感慨，有一種“我們一起走了這麼遠”的欣慰，還有一種“時間過得真快”的恍惚。
“嗯，”他說，“十週年的克拉也要快樂。”
他停了停。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花化成水珠，掛在睫毛尖上，亮晶晶的。他沒有擦掉那些水珠，由著它們掛在那裡，像是他不介意被看到這些細小的、脆弱的東西。
“快上去吧，”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沒有聲音，沒有痕跡，“還下雪呢，還挺冷的。”
他轉身拉開車門。
“你不上去麼？”
羅君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算很大，但在空曠的雪夜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石子被扔進了平靜的湖面，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金珉奎的手頓了頓。
他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指沒有動，肩膀的緊張收緊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就鬆開了，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想要回應，但被理智按住了。
“她也在的。”羅君涵說。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也許只是因為覺得這個畫面太像某部電影的結尾而她不想要那個結尾，她想要一個不一樣的、更好的、所有人和解了的、大家都能笑著走出影院的結局。
金珉奎沉默了。
沉默持續了幾秒，也許更久。
在雪夜裡，時間的感覺是失真的。雪花落下來的速度是均勻的，但你的心跳不是。你的心跳會變快，變慢，漏掉一拍，然後又恢復正常。
金珉奎低低地笑了一聲。
“不用了，”他說，聲音不大，像是在唸一份他反覆斟酌了很久的、終於定稿的宣告，“你們好好休息，晚安。”
他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悶，像是把一個很大的、很重的東西關在了外面。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排氣筒噴出一股白氣，在紅色的尾燈光暈中瀰漫開來。車燈亮起，照亮了前方被雪覆蓋的路面，路面上的雪很新，還沒有被車轍碾過，乾乾淨淨的，像是一張等待被書寫的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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