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南法仍舊伴隨著涼意，春寒料峭。
普羅旺斯的薰衣草還沒到花期，葡萄藤才剛剛冒出嫩芽，田野裡大片大片的荒地裸露著赭紅色的土壤，像一幅尚未著色的畫布。
偶爾經過一個小鎮，石頭砌的房子，灰色的屋頂，窗戶漆成明亮的藍色或黃色，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扎眼。路兩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畫。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融雪後的冷冽和泥土的氣息，鑽進車窗的縫隙裡，涼颼颼的。
關彌把咖色的風衣的領口攏了攏，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不得不說，她是真的很佩服金珉奎這種想法，並且言行一致的執行力。
從伊斯坦布林到巴黎，從租車到採購，從規劃路線到預訂營地，他一個人全包了。
她沒有問過一句“接下來去哪”，因為每次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車己經朝著那個方向開了。
行程表在他腦子裡，路線圖在他手機裡，她只需要上車，坐著，看風景。
目前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很微妙，像朋友卻又不像。
他們會聊天，會沉默，會為了一首車上放的歌是否好聽而爭執兩句，也會在服務區下車的時候一個去買咖啡一個去加油，配合得像認識了很久的人。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像兩個星球沿著各自的軌道執行，偶爾交匯，但不會碰撞。在這段旅程中，心境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關彌說不清是什麼變化，只是覺得，以前那些需要用全身力氣去維持的東西，好像不需要那麼用力了。
金珉奎駕駛著房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撐在窗沿上，姿態放鬆。南法的公路不寬，但車很少，路兩邊的風景從視窗流過。
他開口了，“我沒想到會在土耳其遇到你。”
看著前面的路，“珉舒的店還是謝謝你啊，想不到她想到的首先是找你而不是我～”
關彌接話，“我也沒想到。”
頓了頓，想起珉舒發來的那些照片，在kkt裡興奮地說“歐尼我今天接到第一個客人了”……
瞥他一眼，笑笑，“是你讓她不要聯絡我吧？作為哥哥怎麼還能吃妹妹的醋？”
金珉奎立馬否認，搖了一下頭，“我只是讓她沒事不要打擾到你，畢竟你也挺忙的。”
說著話目光也沒有離開路面，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的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
關彌調整了座椅的位置，往後靠了靠，讓自己舒服一點。
“我跟她說，不要因為我們關係發生變化就不聯絡了。她的店我看經營得也不錯。”
她想起珉舒發來的店鋪照片——門面是奶白色的，招牌是手寫的韓文，櫥窗裡擺著幾束乾花，燈光是暖黃色的，漂亮的小姑娘站在門口，比著剪刀手，笑得眼睛都沒了。
只聽見旁邊男人的笑聲。
“她一開始有著熱情，支援了沒幾天就跟媽媽吐槽腰痠背痛。”他模仿著珉舒的語氣，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我不行了”的誇張。
關彌被他的語氣逗笑了，嘴角彎了一下。她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那些光禿禿的葡萄藤在風裡輕輕晃著，像一排排在冬眠中還沒有醒來的蛇。
金珉奎想起一件事，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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