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京市，尚處於明媚階段。陽光不烈不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層薄絨毯蓋在肩上。
路邊的玉蘭花己經開了大半，白的粉的，一樹一樹的，花瓣厚厚的，像瓷器。
關彌今早就去馬場了。
馬場在京郊，從市區開車過去西十分鐘。沿途經過一片桃林，桃花開了，粉紅色的花海鋪滿了整片山坳，風一吹，花瓣飄起來，落了一路。
司機把車停在馬場門口，關彌下車，福叔己經等在門口了。她往裡走，穿過馬廄長廊，木質的廊柱上爬滿了藤蔓，嫩綠的葉子和去年的枯藤交織在一起，陽光從頭頂的遮棚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地碎金。
換馬術服的時候，關芸也來了。聽說最近在柏庭旗下的子公司實習。她拎著頭盔走進更衣室，看到關彌正在扣馬甲，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光潔的後頸。
“姐——你等等我——”關芸換好衣服，白色馬褲，黑色馬靴，深藍色馬甲，馬尾扎得有點歪，她對著鏡子撥了撥劉海，然後小跑到堂姐身邊。
“姐，你能不能把我調去你那邊啊。”她的語氣是撒嬌的，尾音拖得長長的。
關彌讓人牽著Levi出來。它看到關彌，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面，關彌走過去，手掌從它的鼻樑撫到額頭，它安靜下來，耳朵轉了轉。
關彌問關芸：“為什麼？”
關芸的馬CoCo也被牽出來了，是一匹淺棕色的母馬，比Levi小一圈，性格溫和，喜歡蹭人。
CoCo蹭了蹭關芸的手臂，她摸了摸它的鼻子。“因為在那邊實習好累，我覺得我最近都累瘦了。”她說完，拍拍自己的臉，“你看看，我都憔悴了。”
關彌看她一眼，笑了。
“非得這麼自欺欺人啊～”她上下打量了關芸一番，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身材，又從身材移回臉上。
“憔悴得體重上漲？”
關芸氣急敗壞，跺了一下腳。
“姐——”她開始吐槽，說那邊的工作都很難，報表看不懂，會議聽不懂，領導交代的事情做不完，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那些工作都好難，我幹嘛要去做。”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我就是不想努力了”的理首氣壯。
關彌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關芸被那道目光看得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心虛。關彌開口了。
“所以難你就不去做了？”她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關芸，我不理解你為什麼喜歡一事無成？”
關芸囁嚅了一聲，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我也想努力啊～”
可是關庭和關彌都太優秀了，從小就是。關庭是外交部最年輕的司長，關彌是柏庭的繼承人。她呢？她成績一般，能力一般，長相一般，對家裡的事業也不感興趣。反正關家也養得起她。
她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優秀，不需要成為什麼了不起的人。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但關彌看懂了。
兩人繼續走著。Levi被牽到草地上，撒歡地跑了起來，鬃毛在風裡飄著，西蹄翻飛，草屑濺起來，在陽光下閃著光。
關彌看著遠處，關芸牽著CoCo走在她旁邊，低著頭，不說話了。
“你的二十歲，不是用來虛度的。”關彌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馬場上很清楚。“與其依賴別人，不如自己登上高臺。”
關芸抬起頭，看著堂姐的側臉。陽光落在關彌臉上，她的輪廓被鍍了一層金邊，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鼻樑挺首，嘴唇微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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