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真怔怔地靠在貴夫榻上,面上煙塵早已拭淨,只是臉色依舊慘白,桃花眼中的倔強堅守,悉數散盡,只剩空茫破碎。
鳳瀾走過來時,他輕垂下眼眸,掙扎著起身謝罪:“驚擾殿下,真萬死難辭,願領千般責罰。”
雲棲鶴上前,輕扶住他:“別拘禮,養傷要緊。”
澹臺真抬頭看向雲棲鶴,方才近侍通稟過,這位就是太女夫、首輔大人的獨生公子。百聞不如一見,果真是翩翩君子,如明月破雲,天生矜貴,待人接物和善純良,今後一定會是個好皇夫。
“真叩謝殿下、雲君。”
雲棲鶴亦將澹臺真看在眼中,單看五官已是孤絕清豔,雖已剃度出家,但正因著這一點禁慾,才更加奪人心魄。
他不禁讚歎:“當真是位妙人,難怪殿下動心。”
“咳咳,不講不講!華太醫,快給澹臺公子瞧瞧。”
鳳瀾打斷雲棲鶴隱藏的醋意,她也終於想起來雲棲鶴的守身砂在右臂,他傷的是左臂,大大鬆了一口氣。
澹臺真突然嗤笑一聲,脆生生開口道:“守身砂根深於肌骨,縱是揭去一層皮肉,亦不會消減半分,殿下儘可寬心。”
鳳瀾被他看穿心中所想,一時尷尬,忙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原來是這樣啊,還怪有趣的,哈、哈哈。”
雲棲鶴在一旁抿嘴輕笑,想要掙脫開鳳瀾的手,卻被更緊地握住,只能作罷。
這一幕,又被澹臺真全然看在眼中。他眸光暗淡了下來,將頭轉去一邊,任由華太醫給他被燒傷的整條手臂上藥。
周圍霎時間陷入一陣沉默,壓抑又尷尬。
鳳瀾受不了這種微妙的氣氛,開口打破寂靜:“嗨,你瞧你,既未失了清白,又看清了你那青梅的真面目,本該歡喜才是,怎麼反倒尋起短見來了?”
華太醫一時手抖,差點弄疼澹臺真,她在心中默默吐槽:殿下,這話該由你來說嗎?
“我沒有。”
澹臺真梗著脖子,並不看鳳瀾,聲音乾脆利落,聽起來實在不像要尋死的人。
“那又是為何起火?”
澹臺真喉間滾動,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其中。指尖蜷了又松,鬆了又蜷,幾番欲言又止,沒有回答。
鳳瀾見狀,已猜到和鳳清有關,便不再追問,只回頭向澹臺淑說道:“澹臺大人,這事說到底,孤得負主要責任。
這樣吧,若澹臺公子執意想贅給二妹,明日上朝,孤去跟母皇求個恩典,委屈他當個側君,想來應該不難。
若至此放下過往,孤便打聽著其他大人家中是否有適齡女子,可與澹臺公子結為連理,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雲棲鶴柔聲開口:“澹臺公子這般神仙中人,贅入尋常人家,豈不是明珠暗投?不如將錯就錯,由妻主——”
“哎、哎!”鳳瀾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給他使眼色,“阿鶴彆強人所難,孤已知錯了。”
澹臺真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忽地呼吸一窒,長睫如蝶翼般,急促輕顫,薄唇抿成一道蒼白的線,指尖緊緊攥住衣袖。再開口,聲音早已暗啞難言:“伏請殿下恩准,真只願遁入空門,長伴青燈。”
鳳瀾為難地看向澹臺淑,澹臺淑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只能擺擺手:“算了算了,不勞煩殿下費心,兒子大了不由娘,就隨他去吧。”
鳳瀾跟著嘆了一口氣,認錯態度十分誠懇:“既然是孤犯渾,強行將澹臺公子帶離寺院,也便由孤送他回去,以防寺中有人拜高踩低,唐突公子。待公子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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