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鶴罕見地沒有夾雜醋意,語帶認真:“既然妻主明白,何不早些給他一個名分,也好讓他心底踏實些。”
夜辭忙伏跪在車中,聲音已然啞得不像話:“僕豈敢。”
“妻主還沒看出來?他近幾日反常得緊,尤其今日,妻主只喚了他一聲「小辭」,他就慌得連車都忘了駕,難道還不夠明顯?”
鳳瀾被雲棲鶴這麼一說,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她為難地撓撓頭,轉頭看看跪在面前的夜辭,他一言不發,似乎默認了一切,在等著她的回答。
她又回頭看著不像開玩笑的雲棲鶴,正端著她喝過的茶杯,抿了一口她剩的薑茶。丹鳳眼中黑瞳平靜柔和地望向她,壓低了聲音:“他是母皇御賜給妻主的侍君,妻主隨時可納他進宮,並無不妥,臣夫亦不會介懷。
否則的話,派個女子給妻主當暗衛,豈不是更加方便?”
鳳瀾完全愣住,阿鶴說的好有道理,她竟無法反駁。細想之下,這不就是通房既視感?還是隨時隨地既可以保護她,又可以解悶的那種。
她一抹額上薄汗:我媽真寵孩子啊!
挑破窗戶紙後,氣氛沒有輕鬆,反而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鳳瀾久久不開口表態,夜辭的心在漫長的等待中,一寸寸碎裂。
他自嘲地想著:但凡殿下對他有一絲情愫,此刻也該順勢應下,可她沒有,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他閉了閉眼,低聲告退:“僕不願主子為難。”
說完不敢再看鳳瀾一眼,徑直轉身出去,重新坐回車轅邊。
蕭無渡一驚:“你怎麼剛進去就出來了,不多待會兒?”
轉頭一瞧,這人的臉色嚇了他一大跳:他這神色,怎麼那麼像霍大將軍兩位夫郎私下爭寵失敗了的樣子?
他忙收束心神,不敢多思多想。霍大將軍常說,天家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他戴起護耳,心中默唸:不聽不聽,啥也不聽。
車廂裡,雲棲鶴冷笑一聲:“原來是臣夫在為難妻主。”
鳳瀾趕忙湊上前握住他的手:“不是!怎麼會是為難呢?阿鶴是為我好,我知道的。只是——”
雲棲鶴罕見地打斷她的話:“臣夫不知妻主之前如何,此間世界從古至今,都是一妻多夫,尋常女子也有兩三個夫郎,更別說妻主千金之軀,怎能使後宮空懸?”
鳳瀾急道:“阿鶴怎不明白我的心?我只是不想讓阿鶴心痛。”
雲棲鶴溫柔地看向她,眼中沒有酸澀,也沒有悲慼,語氣平穩,彷彿只是陳述一件平常的事:“缺一角的月和缺成銀鉤的月,都喚作「缺月」。不能完全屬於臣夫的心,都會令臣夫痛苦。
納一個側君和納一百個側君,對臣夫來說都是一樣的痛。不會因為妻主少納一個,臣夫就少痛一分。”
鳳瀾一怔,一把將雲棲鶴拽進懷中:“抱歉,是我不好,傷了阿鶴的心。”
雲棲鶴輕輕搖了搖頭,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才敢流露出心底無盡的傷懷。他閉著雙眼,薄唇輕顫,喉間帶了哽咽:“不,不怪妻主,是臣夫忘卻了初心。”
鳳瀾輕撫他的烏髮,鑽進鼻尖的青蓮香氣也同墨菊一樣變得苦澀。這不禁讓她陷入迷茫,她要如何才能做到兩不相欠?
“好阿鶴,容我想想。”
馬車疾馳在官道上,直到擦黑抵達榆林驛,車廂裡也沒再傳來如往常一樣的歡鬧聲。
蕭無渡心裡沒抓沒撓起來:奇怪,怎麼感覺不大對勁了?或許,睡一覺就好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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