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茵第一次進京趕考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家中,許久不出門,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唯有她親近之人打聽到,原是她親眼見證了翰林院如何藉著會試,四下盤剝學子,讓她灰了一顆赤誠之心。
什麼拜門饋禮,翰林親自點撥課業,提前收為門生。什麼明碼賣關節暗號,見到標記就直接取中。更有甚者,還會壓卷待賄。
唐茵文采斐然、學識淵博,一篇文章寫得是規整利落、精妙絕倫。別說當貢生中會元了,只要是帶腦子的,看過她的文章,都得承認連狀元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自然也有此自信。等待發榜的一夜,有人聲稱是宋掌院的門生,邀她一敘。她還以為是宋掌院愛才,想要提前收她做門生,不覺有異,便跟那人前去。
兩人到了茶樓,坐了雅間,那人這才露出了真面目:“你的文采很好,但天下英雌如過江之鯽,唯有尋對賢師相從,才能不使明珠暗投啊。”
唐茵的母親當年就是被這種人害了的。她雖然沒見過母親的面,但從母親留下來的手稿中窺見一二。。
她沒想到,自己也能遇見這種事,當即冷了臉色:“小可不懂。”
那人也不慣著她,嗤笑道:“不懂是吧?發榜那日你就會懂的。”
說完,那人起身就走,頭也不回道:“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應該收拾行李,早早回鄉,準備下一次會試了。”
唐茵不信有人能隻手遮天至此,可結果卻給了她重拳一擊:她真的落榜了。
她把龍虎榜從頭至尾看了十遍,別說沒有她的名字,就連一個姓唐的都沒有。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誤闖天家。
在同屋學子的嘲笑聲中,唐茵胡亂地收拾好行李,狼狽回了家。自此,她對朝廷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存了歸隱之心,自願蹉跎六年,錯過兩屆會試,也不再提科考一事。
直到四年前,鳳掠羽徹查貪官,處理大大小小官員不計其數,並頒佈旨意:來年科舉多收一倍貢生。
唐茵看到了聖明之主的光輝,這才重拾希望,東拼西湊了錢,再次上京趕考。卻不想比上一次還慘,連文章都沒寫完,就餓暈在了號舍裡,差點沒死了。
她回鄉後,又養了三年,竟愈挫愈勇,爭起一口氣來,決定賣掉家產,最後一搏。此次若不成,她直接撞死在龍虎榜前,用一腔鮮血揭露寒門學子遭受的不公和黑暗。
鳳瀾聽到驛卒如此說完,眉頭早籠上了一層陰雲:“難怪宋睿那麼賣力地給鳳清撐腰,原來早是蛇鼠一窩!
敢對科舉下手,這不是挖我大洛根基,毀我大洛萬世之業麼!”
雲棲鶴輕撫她的後背,給她順氣:“妻主息怒,如今得知也不晚。”
鳳瀾握住他的手,瑞鳳眼中陰晴不定。往日一切疑慮,都漸漸有了眉目:“難怪宋睿的女兒們各個出手闊綽,在京城置辦得起那麼大的家業。難怪這些年的貢生大多都是她宋家的門生。”
“妻主離開京城這一月,宋掌院定會暗中有所動作。不如我們儘早回京,也好打她們一個措手不及。”
鳳瀾點點頭,疼惜地望向雲棲鶴:“只是,不能與阿鶴——”
雲棲鶴忙按住她的紅唇,瞥了一眼伏跪在地的驛卒,輕聲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鳳瀾輕吻了吻他的指腹,與他十指緊握起身。驛卒也忙爬起來,跟在後面。
三人出了小院,鳳瀾嘆了口氣:“孤有要事在身,不能久待,需要你替孤找一個人收拾院子。”
驛卒忙答應著:“卑職這就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