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腫起來的右手舉到面前，藉著窗戶透進來的月光看了看。
然後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那塊破皮的地方。
小時候他摔了跤，他媽就是這麼做的。
親一下，吹一吹，然後笑著說：”不疼了不疼了，我們景俊最勇敢了。“
他媽是亞正勳的第二任妻子。
不是死了。
而是被老夫人趕走了。
他八歲那年，她簽了離婚協議，淨身出戶。
亞景俊到現在都記得那天的畫面，他媽穿著一件舊的駝色大衣，拖著一個箱子，站在亞家大門口，回頭看了他和兩個哥哥最後一眼。
她即便哭得兩眼是淚，但她還是走了。
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走。
眼前這個舊沙發是她嫁進亞家之前，從孃家搬來的，上面有外祖母給她繡的坐墊套。
後來，在她走後的第三天，老夫人就讓把這個沙發扔到了垃圾場。
亞景俊那時候還小，被兩個哥哥帶著翻了半個垃圾場，才把它找了回來。
三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們，身上沾滿了剩飯和爛菜葉，一起抬著一個比他們還大的沙發，走了三條街。
他把它藏在了那時候家裡下人住的雜物間。
後來他長大了，搬出來住了，第一件搬進這個公寓的東西，就是這個沙發。
”阿媽……“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
”你說，人活著，是不是就得演戲？“
”在爸爸和妹妹面前，我是個聽話的棋子。“
”在那些人面前，我得是個不學無術的廢物。“
”就連在她面前……“
他想到了樸美惠，想到她今天看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見過，是小時候他更小的時候，阿媽看他爸的眼神，帶著一點感激，一點依賴，但更多的是……算計。
他把右手放下來，看著黑暗中衣帽間裡那些整整齊齊的舊衣服。
很快他閉上了眼睛。
”等我找到你了，阿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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