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是深色的，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那個六歲小女孩軟糯的聲音從頭頂的喇叭裡傾瀉下來。
亞希雅的語氣己經快哭了。
“這麼冷的天，不給你穿衣服，還用刺扎你——”
“亞五叔叔！快給警察叔叔打電話！這裡有小孩子被虐待了！”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嗡嗡聲。
好幾部手機的鏡頭同時對準了崔宥謙。
不對。
劇本不是這樣寫的。
他是來謝罪的，不是來報案的。
“希雅！我不是——”
他急切地想解釋，聲音卻被擴音器完全蓋住。
“崔阿姨肯定是因為那三百億的事在拿你出氣。”亞希雅在車裡繼續賣力表演，聲音顫得恰到好處。
“哥哥帶這麼多賠禮來，我收下就是了，你快回去穿衣服，不然會凍死的。”
亞五適時下了車。
他走到崔宥謙面前，像拎小雞一樣把地上那幾個名貴禮盒拎起來。
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著的男孩。
“崔少爺，東西小姐收了，您可以回去了。”
崔宥謙跪在原地。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些圍觀的鏡頭全對著他。
現在走——這就是一場滑稽的鬧劇。
不走——警察真來了，崔家虐待兒童的帽子就徹底焊死了。
他的胃又開始翻湧，和剛才在樓梯拐角一樣，一股酸水首往嗓子眼頂。
“那……那我回去了。”
崔宥謙哆哆嗦嗦地站起來，膝蓋跪得太久，發麻，差點沒站穩。
背上的荊條隨著他的動作晃了一下，有根刺勾住了一小塊皮膚，扯掉的時候帶出了一粒血珠。
他沒有回頭。
十歲的崔宥謙光著上身，沿著那條被鏡頭包圍的路走回崔家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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