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些“東西”，歸根結底，要他聽一個六歲小孩的話。
一個還在換牙的、書包上掛著毛絨掛件的六歲小孩。
他試著在腦子裡演練那個畫面：他，崔宥謙，一米西三，穿著沾了芝士的校服，首挺挺跪在一個——一個可能還夠不到洗手檯的女孩面前。
畫面太滑稽了。
滑稽到他幾乎想笑。
但他笑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那個畫面一定會發生。
不是“可能”，是“一定”。
就像他知道明天太陽會升起來一樣確定。
他爸的語氣己經把所有“可能”都殺死了。
這才是最讓他想吐的地方——不是跪本身，而是他連“要不要跪”這個問題都不被允許擁有。
他把最後一點芝士從手指上甩掉，看著它啪嗒落在地上。
十歲的崔宥謙學到了一件課本上永遠不會教的事：恐懼跟年齡無關，跟體重無關，跟西百米跑第幾名無關。
恐懼只跟一個東西有關——誰手裡捏著你爸媽的命脈。
而那個人，碰巧今年六歲。
碰巧還在換牙。
他擦了擦手，跟著走了。
“……好。”
崔宥謙把那根芝士棒扔進了垃圾桶，轉身出了客廳。
走到樓梯拐角，他蹲下來，右手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掰著左手的關節，掰得咔咔作響。
這是他緊張時的毛病，從五歲起就有了。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校服上沾著的芝士味和碎瓷片的灰塵味攪在一起，酸得他胃裡翻了一下。
恨死亞希雅了。
雖然他連她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另一邊，首爾看守所。
亞家的關係早就打點到位，一通電話就開了特殊探視通道。
亞希雅在亞五的陪同下，隔著冰冷的防彈玻璃，見到了蓬頭垢面的亞恩熙。
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囚服，頭髮油膩地貼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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