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烺見狀,走近到我面前,先從攜帶的藥箱裡取出一個小枕一塊絲巾,將藥箱放至腳邊後,這才跪下去。隨後將小枕放到我手邊的炕几上,示意我將左手放於小枕上,又將絲巾覆蓋在我手腕上,調整好呼吸,王烺才開始為我診脈,過了約兩分鐘,讓我換至右手。
診脈結束後,王烺先將小枕和絲巾收進藥箱,提著藥箱起身並退到離我約五步遠的地方,開口向我道:「娘娘鳳體暫無大礙,只是冬日裡夜長日短,娘娘還需多保養鳳體,萬萬不可過於煩心。」
「方才娘娘午睡起來,更衣時打了噴嚏,也無礙麼?」蹠草問道。
「冷暖交替,以至於娘娘有些許不適,都很正常。若娘娘要出房門去屋外,切記多添衣物便是。」王烺答道。
「嗯,本宮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我開口衝王烺說道。
「娘娘客氣。既然娘娘鳳體無礙,微臣這就回宮向皇上覆命了。」王烺答道。
「好。」我點頭答道。
「那奴婢送王太醫出去。」蹠草向我道,見我無異議,便看向王烺。王烺會意,向我和傅恆行禮後,隨蹠草往外走去。
「按理說,請平安脈應該早上來,怎麼這個時候才到?」待王烺出去好一會兒了,傅恆才開口問。
「你和四個孩子早上來的挺早,若皇上今日上午才招他去養心殿問話,從宮裡出來到潛邸,怎麼也得中午才到,若還遇上我們姐弟帶著四個孩子吃午飯,就更不得空了。」我略想片刻,才衝傅恆說道,見傅恆臉上還有些疑惑,我又說道:「不過是請個平安脈。」
「自上次隨皇上到長春宮,得知宮中有人謀害姐姐,我便覺得宮中之人沒有一人是可靠可信的。」傅恆說道。
「人在深宮,慾望是會膨脹的,豈會同我們十個兄妹姐弟間這樣真誠相處?」我說道。
「聽聞之後皇上未對貴妃有所懲罰,那豈不是就這樣輕輕放過了?」傅恆不由問起後續。
「若皇上真輕輕放過,那還罷了;但以我對皇上的瞭解,觸及他底線又一時發作不得,只意味著一件事。」我說著抬眼看向傅恆。
傅恆聽我這樣說,似乎想到什麼,不由地開口低聲道:「難道皇上是在等可以將高氏一族一擊斃命的機會?」
我並未回答傅恆的話,畢竟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當初高惠如何成為側福晉的,弘曆、我和高惠心裡都清楚。最早由雍正賜婚而嫁給弘曆為側福晉的瀟薇住進西五所後,一直小心翼翼地侍奉弘曆,唯恐惹弘曆不快或生氣,而高惠被超撥為側福晉後,卻在潛邸裡跋扈異常,甚至不曾將我放在眼裡;加之後來我生病,她即便到了院內,也找藉口離開,連我的房門都未踏進過,這一系列作為便是點燃弘曆的導火索,所以弘曆心裡對高惠其實是很不滿意的,只是弘曆從小在宮廷長大,知道掩藏自己的情緒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輕易對外人表露出他的想法和情緒,才讓高惠認為她真得弘曆寵愛,加上她父親在前朝有功,高惠自傲到不再將所有人看在眼裡。
「弘曆怎麼想怎麼做暫且不說,可經由這件事,我與貴妃的恩怨算是真正結下了。」我說道。隨後我又衝傅恆道:「你如今在宮中做御前侍衛,許多事上你都得避嫌,切記不可獨自在宮中行走。」
傅恆聽完我最後一句話,彷彿領悟到什麼,低聲問:「姐姐覺得有人會拿我來針對姐姐?」
「宮中人多且雜,人脈盤根錯節,你還是要提高警惕和防範。」我說道。
「是。」傅恆應道。
我不願再說宮中舊事,便開口道:「昨日我和傅謙提起,如今國孝兩年期滿,待到明年正月,便可以為你們兩兄弟的婚事做打算,若你也有喜歡的女子,就自己同哥哥們說,或是讓嫂子們幫忙參看,娶妻娶賢,只要對方賢惠溫柔,家世或是嫡庶什麼的都不重要。」
「姐姐是認真的?」傅恆聽我說出“嫡庶不重要”的話,似乎很驚訝,畢竟我與傅恆是同胞姐弟,又都是嫡出,加上我現在位居中宮,竟然說出只要他喜歡且對方賢惠,家世和是否嫡出都不重要的話,他自然驚訝。
「這麼說,就是有喜歡的女子了。」我不回答傅恆的問題,反而說道。
「沒,我還沒有喜歡的女子。」傅恆連連搖頭,片刻後抬眼看向我:「我以為姐姐會很看重對方家世,以及是否是嫡出,畢竟從大嫂到七嫂都是嫡出。」
「大哥二哥三哥娶妻皆由阿瑪額娘做主,哪裡輪到我說了算呢?我出嫁後四哥才娶妻,可我嫁的是皇子,外人自然想著我既嫁給皇子,只有世族的嫡出女子才配的上我孃家的哥哥們,所以之後來家裡說媒的人,自然介紹的都是嫡出女子。」我淺淺笑道,隨後又道:「但傅謙和你年紀最小,實在不必為這些事委屈自己。」
「咱們這樣家族的子弟結婚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然阿瑪額娘過世多年,但還有哥哥嫂子們在,我自然得聽哥哥嫂子們的話。何況姐姐現在位居中宮,就算哥哥嫂子們敲定人選,恐怕都得進宮再問問姐姐的意思,更不可能聽我片面之詞。」傅恆說道。
「婚姻之事畢竟關係到你終身幸福,無論如何還是得看你自己。若你真有自己喜歡的女子,又與對方兩情相悅,姐姐會幫你們倆如願的。再說了,即便家人反對,若你認定對方唯她不娶,還是得為之努力爭取一次,才不枉辜負你的心意。」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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