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己記事起,他一直覺得家裡的氛圍有些沉重,甚至可以用說是壓抑,阿瑪額娘對大哥和自己的教導極其嚴格。隨著時間的推移,年幼的弟弟越來越多,但每個兄弟的性格差異都挺大,阿瑪額娘常要他幫著大哥管教約束弟弟們。特別是額娘懷第六個孩子時,遇阿瑪因朝政之事被牽連入獄,額娘為阿瑪著急,日夜難安,即便阿瑪很快被放出牢獄,可額娘還是因為操心太過,懷胎九月就誕下妹妹,以至於妹妹從小便體弱多病,常臥床不起。
家裡男孩子多,即便妹妹常年在病中,那也是家裡的寶貝,再加上妹妹性情溫柔,他每次去探望妹妹時,妹妹皆是輕言細語地同他說話,亦或是向他請教最近所看文章的不懂之處。可妹妹的身體一直時好時壞,每當妹妹生病時,阿瑪額娘和他們這些做哥哥的都擔心妹妹會挺不過來。
直到有次他被派往外地辦差,歷經兩三個月將差事辦完,回京路上收到家中來信說妹妹前陣子吐了血,幸而無大礙。回京交接完公務,到家後才知妹妹失憶了。待他換身衣服前往額娘房裡看望妹妹時,妹妹早已睡下,因此並未與妹妹見面。之後一段時間他都被公務纏身,整日里早出晚歸的,因此他只向嫡妻詢問妹妹近況如何,嫡妻告訴他妹妹雖然失憶,但身體卻比從前好許多,他自然安心不少。
難得能在家休息兩日,所以他特意起個大早,往額娘所住的院子裡去,一是向額娘請安,二來嘛,也是為看望許久未見的妹妹。
他走進正屋,並拐進東暖閣,見一婦女坐在通炕上,侍女們正在準備早膳,他便走到婦女跟前請安道:「請額娘安。」
「你今日怎麼來這麼早?可趕巧了。」婦女見他前來,又正遇用早膳的時候,衝他笑道。
「從兒子回京到現在,一直在忙差事,都未得空來給額娘請安,難得能休息一兩日,自然得早些來。」他答道,說罷環視屋裡一圈,再看向婦女並問道:「怎麼不見英琦?兒子回京路上聽聞英琦吐血,到家後才得知英琦失憶的事,不知妹妹現在是否安好。」
「這時候恐怕還沒睡醒,你去她住的耳房看看便知。」婦女聽他提起妹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若英琦還沒起,我不方便去看吧?」他聽婦女要他去耳房,一時有些躊躇。
「沒什麼不方便的,廣成已經去看過幾次了。」婦女笑道,說罷,起身拉著他往對面的西暖閣走去。
走進耳房後,婦女直徑走到床邊,立在床頭的侍女將軟簾掀開一條縫,婦女探頭看了床榻一眼,扭頭向他道:「看看吧,還睡著呢。」
婦女說罷退到一邊,為他讓出位置,他這才上前並看向床榻:只見一個臉色紅潤的女孩子閉眼躺在床上,神情舒展,呼吸均勻,和從前那個常年在病中的妹妹完全不同。
隨後兩人回到西暖閣,此時侍女們已將早膳準備好,婦女見狀,直接坐到放著早膳的桌邊,同時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向他道:「坐吧,咱們母子已經許久沒有一起用過早膳了。」
他聽完,回頭看了眼西暖閣,再看向婦女時問道:「不等英琦起來麼?」
「不等她,離丫頭起床的時間還早呢!」婦女笑答。
他陪婦女用過早膳,待侍女們將盛早膳的碗碟收走,婦女才開口和他解釋道:「你離家後沒幾天,英琦便又病了,請來的大夫都說無法,我和你阿瑪正愁的不行,結果有人來報,說英琦看著不對勁,我和你阿瑪剛走進耳房,英琦就吐了好大口血。原以為英琦這次捱不過去,誰知大夫們完脈,又都說英琦的脈象平穩,只是需要多休養。起初也沒發現她有異常,過了兩三日我才發覺她失憶。」
「失憶……是怎麼個意思?」他聽婦女口中提起“失憶”二字,好奇地問起。
「就是記不得所有人,將從前的事和家裡人都忘記了。」婦女說道。
「那豈不是……」他聽完一時有些難以理解和接受,愣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全話。
「不僅要讓英琦重新認得你們這些哥哥弟弟,還要教她禮儀規矩。只是如今她身體才康復,你阿瑪和我商量了一下,先暫免她半年的晨昏定省,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婦女說道。說完彷彿想起什麼,又開口道:「還有個事,就是英琦失憶後,她的性情也同從前不太一樣,到底如何不同,等丫頭與你熟絡起來,你便知道了。」
他想著難得休息,肯定要在家陪陪額娘,加之妹妹失憶,他是一定得等到妹妹起床,見妹妹一面再說其他。隨著時間流逝,他心裡難免嘀咕,這妹妹得睡到什麼時候去?
或許是看出了他的疑慮,本在檢視賬本的婦女看向站在明間的侍女,並吩咐道:「去把英琦叫起來,就說她二哥回來了,等著見她呢,要她趕緊洗漱完來見。」
「是。」明間的侍女應道,隨後走進西暖閣。
「從前英琦常年在病中,喝湯藥的次數都趕上一日三頓飯了,雖說如今得了個“失憶症”,但每日三頓飯並沒有少吃,近兩日下午還得吃些點心。」婦女向他說道。
「常年給咱們家看病的大夫如何說?」他問起。
「說是英琦本就是長身體的時候,從前病中又消耗太多,還算正常,只是得家裡給把控尺度,吃多了也不太好。」婦女答。
兩母子說話的間隙,有侍女端著銅盆從外面進來,並走近西暖閣,他估摸著應該是妹妹起來洗漱了。婦女自然也瞧見,囑咐身旁的人去給妹妹準備早膳。過了約一刻鐘,方才端銅盆的侍女才從西暖閣出來往外去。
「現下看呢,丫頭什麼都還好,就是這早上起不來的毛病糾正不過來。每日都得叫她起床,若不叫她,得睡到中午才起呢。」婦女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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