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自然是憑兄長們做主。」傅恆答。
「你這麼說,讓你九哥如何想?」我有些好笑地說道,隨即又道:「你呢,回去還是問問你九哥的意思,萬一你九哥有自己的想法,還沒來得及開口同家裡講,一看你都願聽從家中安排,他反倒不好遵循自己的意願。這樣一來,我好不容易幫你們兄弟倆在大哥那裡爭取來的好處,豈不浪費了?」
「老十會知道了,回家後會先同九哥上來再做決定。」傅恆答道。
「如此最好。」我聽完微微點頭,隨後又道:「傅謙和你年歲漸大,有些事上姐姐不便多說,你們倆呢,最好是找家裡的兄長們問,外面認識的人關係再好,都比不過家中一同長大的手足關係緊密。哥哥嫂子們說話再不好聽,也不會害你們。」
「是。」傅恆聽完我的話,低頭應道。
姐弟倆靜坐片刻,我瞧著傅恆表情沒有方才那般自然,反倒有些難以言喻的難過,我不由地開口問:「怎麼了?」
「沒……沒什麼……」傅恆聽我問起,慌忙搖頭,隨後從位置上站起,走到我面前後,在腳踏上坐下的同時靠住我的腿,並握住我放於膝蓋上的手,低聲說道:「若不是為九哥和我,為著家裡,長姐定會選擇自在的生活。」
我從未同傅謙傅恆提過我到底過的開心與否,現下傅恆如此說,顯然他是知道我為家族做出的選擇。畢竟自從阿瑪過世後,額娘身體又是好是壞,我念著傅謙傅恆年紀最小,時常關注他倆的吃穿或讀書騎射,唯恐奴僕們對最小的兩個弟弟照顧不周。時間一長,傅謙傅恆自然總跟在我身後。或許是長久以來的習慣,我總將傅謙傅恆當作孩子,但凡我有煩惱或是不高興,我都只同哥哥們講,甚少在傅謙傅恆面前提及我的不高興不開心。而傅恆現下如此說,可見他多少察覺出我過的開不開心。可我不想同傅恆多說:一是不願同弟弟講,唯恐弟弟因我徒增煩惱;二來嘛,傅恆隨著年紀增長,主意、想法也比小時候多,我怕我同他說太多,反而使傅恆搞出許多事來,於他不利,畢竟傅恆可是會名留青史的,總不能因我的一己私慾而讓他的人生軌跡走向別處。想到這裡,被傅恆握住的手同樣握住傅恆的手,我們兩姐弟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當西洋鐘敲過九下,傅恆才從腳蹬上站起,神情已恢復往常,站直身體後才向我說道:「時候不早,老十已打擾長姐許久,這就回房休息了。」
「好。」我應道,說完也站起來,並送傅恆到明間門口。
傅恆停下腳步,向我行過一禮後才轉身出去,待西廂房那邊傳來開關門的聲音,我便示意月蘭著人打水來洗漱。
隨我進到西暖閣的月蘭上來為我褪下外衣,我轉而到妝臺前坐下,月蘭將外衣掛好後,走到我身後為我卸妝卸頭飾。
「奴婢瞧見十少爺伏在格格腿上時哭了。」月蘭輕聲說道。
「傅恆能如此體諒我,也不枉我心疼他這麼些年。」我答道。
「自然啦,誰不知道格格與十少爺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外面人都曉得格格還未出嫁時,常教導十少爺讀書騎射,外人說起,都道格格同十少爺姐弟情深。」月蘭笑道。
回想起從前傅恆每天都跑到我房裡玩耍片刻的日子,我心裡難免惆悵,想必傅恆方才也是念及以前的時光,想到以後難與我見面,才傷心落淚的吧。
「我只求傅恆對外談及的,是我從前對他的照顧關懷,說教他的事就別提了,免得讓外人覺得我這個做姐姐的苛待幼弟。」我低聲說道。
「怎會呢,畢竟現在格格是皇后,十少爺多少還是要給格格留點面子的。」月蘭笑答。
簡單洗漱後,我才在床上躺下,卻沒有立刻睡著。
月蘭說她瞧見傅恆哭,我怎會不知,畢竟眼淚都滴到了我手背上了,只是我不願明說:傅恆年歲漸長,自然好面子;何況他既然伏在我膝上偷偷流淚,也是不想我知道。
或許是白日里受了些風寒,後半夜時,我有些輕微咳嗽,不過早起後又無事了。
「太醫院院判張刖張太醫已經候在外面。」為我梳妝的月蘭回稟道。
「這麼早?」張刖的出現令我意外,不由地開口問。
「是,說是奉皇上之命來給格格請平安脈。」月蘭答,隨後又問起:「奴婢聽昨晚上夜的人說,格格後半夜有咳嗽?」
「有一些吧,但眼下並未覺得不舒服。」我說道。
「那正巧請張太醫給看看,以免格格著涼,皇上那邊不好交代。」月蘭說道。
「哪裡是真擔心我生病,是怕我因著涼而耽誤明日的後宮冊封大典吧?」我聽月蘭說怕我生病而引弘曆生氣,不免抱怨道。
「格格出宮到潛邸暫住期間,皇上只安排太醫來潛邸請過一次平安脈,已是皇上底線,今日特意派人來請平安脈也是應該的。」月蘭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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