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聽大嫂提起從前舊事，傅廣成自然知道大嫂指我從前還在家時，在阿瑪額娘以及哥哥嫂子們面前口無遮攔說過很多話，且許多事都被我說中。阿瑪更加不敢放我出門，唯恐我說的話被人聽去，於家裡不利。
我正欲說話，明間傳來房門被開啟的聲音，陸續有人進來，卻都往西暖閣去，我遠遠瞧見，所有人手裡皆端著我明天回宮時需要穿戴的朝服、朝珠、髮簪或其他首飾。
「後宮冊封大典不比後宮妃嬪晉封禮，自然馬虎不得，是該提早開始準備。」傅廣成坐我對面，自然也看到侍女們端進屋的是什麼。傅廣成說罷轉眼看向坐我對面的大嫂，開口道：「你是大嫂，即便品級不高，也該去幫著看看朝服、首飾等有無紕漏。何況妹妹出嫁時是你送出門的，眼下更該去照看照看。」
「你這做大哥的都發話了，我作為大嫂自然得照辦，不然傳出去，我這大嫂的名譽就保不住咯。」大嫂笑答，說完看向我：「你大哥說是要我去幫忙照看，我呢，倒是存了些私心：皇后朝服、朝珠、首飾等，平常極難見到，我是沒見過，趁著當下難得的機會，我自然得去掌掌眼，以後隨你大哥出去應酬時，我也好有談資。」
我聽完大嫂的話，不免失笑，隨後說道：「大嫂請便。」
大嫂這才從位置上站起，抬腳往西暖閣去。
「說起來，家裡送你出嫁時，是萬萬想不到會有今日的。」眼瞧著大嫂走進西暖閣，傅廣成悄聲說起。
「世事變化無常，何況當時是嫁給皇子，許多事上無定數，自然算不到今日。」我答到。
雖然我現在這麼說，但我心裡卻是另一番想法：我出嫁時對弘曆是雍正的繼任者還是比較有把握，但這種事只能埋在心裡，不能對外講，即便是與我關係親密的哥哥們，也最好不要提及，以免哥哥們在外失言，從而引火上身就不好了。後來在圓明園與謙太嬪發生衝突且被雍正撞見，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對弘曆為繼任者的事是有些沒把握，但也還好，最後並無變化。所以現在才能用慶幸的心態及語氣同大哥說這種話，可若不是弘曆繼承大統，便是另一番說辭了。
「先帝是秘密建儲，外人自然不知先帝所屬意的繼承者是誰，何況即便開始屬意某位皇子，也可能因情況變化而改變，的確可以說是世事無常。但皇上與你在先帝，或其他人面前都未表現出對皇儲繼承者的興趣，更別說謀劃與之相關的事。」傅廣成接話道。
「弘曆自不必說，他最會隱藏他的情緒、表情，況且又在宮廷中生活了一些時間，更懂這些。我呢，只是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而已。」我輕聲說道，腦中忽然閃過一張孩童的臉，我不由地說道：「況且若先帝喜愛的孩子平安成年，這帝位還真未必會是弘曆坐。」
傅廣成傅恆聽完我最後一句話，兩人臉上皆露出混合著震驚和意外的表情。
「你是指……敦肅皇貴妃的孩子……」傅廣成低聲反問道。
「我本以為她生育的孩子早夭折了，結果我嫁給弘曆那年中秋才曉得敦肅皇貴妃所生三子中的第二子還健在，那時弘曆稱他八弟。後來我聽弘曆說起，先帝親自給敦肅皇貴妃誕育的孩子取乳名，即便在內務府那邊有登記在冊的名字，可先帝喚的還是八阿哥乳名。」我說道。
「難怪……能讓先帝一直喚乳名的皇子，必定是得先帝疼惜，難怪你方才會那樣說。」傅廣成聽罷，低聲應道，隨後抬眼看向我：「從前兄弟們對宮中之事甚少談論，你也從未問起，大家更不會在你面前主動提及，反而讓你對宮中形勢和人脈瞭解不多。可你突然提起，想必同敦肅皇貴妃的孩子有交集。」
我想了想，才說起往事：「我記得當時和弘曆一起從永壽宮出來，遇到一些宮人往養心殿去，問過才知是八阿哥福慧高熱昏迷。弘曆和我便去養心殿看了看，當時我只是提一嘴讓試試針灸，還真醒了。但第二天先帝傳弘曆和我去養心殿時，八阿哥已經不行了，最後是拉著我的手去的。」
「頭一日從養心殿出來回西五所後，皇上還問格格呢，說八阿哥同格格也沒見過幾次，怎麼就能喚格格“姐姐”，格格說八阿哥令格格想起十少爺。」我身側的月蘭忽然說道。
「對，的確有這事。」我聽完微微點頭，隨即又說下去：「八阿哥過世時，也就比那時的傅恒大兩三歲吧。」
「可惜了……」傅廣成滿是惋惜地應道。
傅廣成正欲再說下去，大嫂從西暖閣出來，穿過明間走進東宮暖閣，這讓傅廣成沒有再說下去。
「果然皇后所用朝服、朝珠、金釵等皆華貴異常。聽侍女們說，皇上早早就吩咐人將朝服、朝珠等物送到內務府，並著人細細檢查，若有一絲不妥，都要及時修繕。事關皇后，內務府的人哪兒敢懈怠？方才我見貼身衣物的線頭都藏的仔細，說明宮中秀娘手藝高超。」大嫂落座後說道。
「還好是朝服這樣的服飾，長姐一年到頭也穿不了幾次。我聽聞長姐平常多穿舊時衣服，損耗嚴重，內務府那邊時常收到長春宮送去需修補的家常衣物。長春宮送去的東西，哪兒敢怠慢？以至於宮中秀娘多趕工到深夜。」傅恆聽完大嫂的話，忽然開口道。
傅恆話音落下後，傅廣成和大嫂同時看向我，眼中露出探尋的意味，我則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倒不是不想穿新衣服：主要是顧及著先帝駕崩的頭兩年裡，不便做更不便穿新衣服，自然多穿舊的；其次呢，舊衣合身，新衣服上身總需要時間適應，我自然多挑舊衣服穿。連太后都提點我：說貴妃都穿上繡鳳凰的貴妃服飾，我卻還穿著從前繡有鸞鳥的王妃服飾。」
「你呢，身在後位，需要多方考量，怎樣做都是難。」大嫂聽罷，無奈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