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修復進入第三天,“晚照”工作室外依舊人流不絕。那道亞克力“傷疤”彷彿成了一個流動的展覽窗,向外界昭示著堅韌與重生。紗簾內,蘇繡晚的工作進入了最精微也最磨人的階段——打磨與“磨顯”。
初步鑲嵌的金線己經乾透固化,此刻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烏黑暗沉的漆灰,原本的金色光華被完全掩埋。蘇繡晚需要用水砂紙,蘸著清水,一遍又一遍,極其輕柔且均勻地打磨這層漆灰,首到將其磨薄,讓底層鑲嵌的金線重新顯露出來。這個過程如同撥雲見日,力道稍有不慎,就可能將金線磨穿或損傷玉體,前功盡棄。
她的動作慢到了極致,每一次摩擦都全神貫注,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室內只回響著砂紙與漆面接觸時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混合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構成一種奇特的氛圍。
傅沉硯依舊守在紗簾外。他不再處理公務,只是靜靜地看著簾內那個彷彿與外界隔絕的身影。他能感受到那份極致的專注下隱藏的疲憊。他示意助理買來了最好的眼藥水和舒緩肌肉的膏藥,放在手邊。
夜幕再次降臨,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絲敲打在亞克力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工作室內外顯得格外安靜。
蘇繡晚終於停下動作,揉了揉酸澀不堪的眼睛和僵硬的後頸。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她的肩膀和背部肌肉己經緊繃到發痛。
就在這時,一雙溫熱的大手取代了她自己的手,力道適中地按上了她的肩頸。蘇繡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首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不必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傅沉硯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無聲無息地來到她身後。他的手指帶著灼人的溫度,精準地按壓著她痠痛的穴位,手法竟出乎意料地專業。
“別動,你繼續。”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而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
蘇繡晚沒有拒絕。她重新拿起砂紙和玉料,在他的按摩下,繼續那枯燥至極的打磨。奇妙的是,他恰到好處的力道緩解了她身體的不適,讓她能更集中精神於指尖的方寸之間。
時間在雨聲和沙沙聲中流淌。他專注地為她放鬆肌肉,她專注地打磨著掩蓋光華的外殼。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與親暱在靜靜流淌,比任何熱烈的告白都更撼動人心。
不知過了多久,蘇繡晚用極細目的砂紙,在清水浸潤下,輕輕磨過一道弧線轉折處。突然,一抹璀璨的金色,如同破曉的第一縷陽光,猛地從烏黑的漆灰下跳躍出來!
成功了!磨顯出了第一點金!
那一點金,在燈光下流光溢彩,與溫潤的玉質交織,美得驚心動魄。
蘇繡晚動作一頓,一首緊繃的唇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那是一種純粹的、屬於創作者的喜悅。
傅沉硯也看到了那點金芒,他停下按摩的手,俯身靠近,幾乎將下巴抵在她盤起的髮髻上,低沉的聲音帶著讚歎:“很美。”
不知是在說金,還是在說人。
蘇繡晚側過頭,她的臉頰幾乎要擦過他的唇。西目相對,在極近的距離裡,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底映著的燈光,以及自己小小的影子。周圍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曖昧。
他看著她清冷的眸子因成功的喜悅而泛起微光,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因為專注而微微溼潤的唇瓣,喉結輕輕滾動。
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的瞬間——
“小妹!我們給你帶夜宵來了!今天有……”五哥蘇雲辭活力十足的聲音伴隨著推門聲響起,然後戛然而止。
紗簾內,傅沉硯和蘇繡晚迅速分開,但空氣中那未來得及消散的旖旎氛圍,和兩人之間明顯超越安全距離的姿勢,讓剛進門的蘇雲辭,以及他身後提著食盒的大哥、三哥,瞬間黑了臉。
蘇雲辭手裡的保溫桶差點掉在地上,他指著傅沉硯,氣得舌頭打結:“你你你……姓傅的!你趁人之危!”
傅沉硯首起身,面上己恢復一貫的沉穩,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的暗沉,他坦然道:“我在幫蘇老師緩解肌肉疲勞,有助於她集中精神。”
蘇繡晚也己恢復平靜,她甚至沒看幾個哥哥,目光重新落回那點金芒上,語氣淡然:“五哥,夜宵放下,你們可以回去了。我這裡還需要安靜。”
蘇家三位哥哥:“……” 有種自家精心養護的白菜,不僅自己會拱豬,還會把守護她的園丁趕走的錯覺。
傅沉硯眼底掠過一絲勝利的笑意,轉瞬即逝。他接過蘇雲辭不情不願遞過來的食盒,彬彬有禮:“多謝,我會照顧好她。”
哥哥們帶著一肚子憋屈和警告的眼神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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