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硯的頂層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臨淵城漸熄的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室內只餘幾盞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織在光潔的地板上。
蘇繡晚褪去了晚宴上那身凌厲的戰甲,換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真絲睡袍,長髮披散,卸去了妝容的臉在朦朧光線下顯得格外清麗柔和。她正拿著冰袋,小心地敷在傅沉硯左邊顴骨處那一小塊不甚明顯的淤青上——那是晚宴離場時,被趙啟明狗急跳牆的心腹暗中推搡擁擠,傅沉硯為了保護她,用身體擋開人群時不小心撞到的。
“嘶——”冰涼的觸感讓傅沉硯微微抽氣,他卻順勢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將她拉近,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身側的沙發扶手上。
“一點小傷,不礙事。”他仰頭看著她,目光在暖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溫柔,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難以抑制的情動。晚宴上她鋒芒畢露的模樣還在腦海盤旋,與此刻近在咫尺的溫軟形成強烈反差,讓他心悸不己。
蘇繡晚沒有掙脫,任由他握著她的手,指尖還帶著冰袋的涼意。她低頭,仔細檢視那處淤青,眉頭微蹙:“明天讓陳醫生來看看。”
“嗯,聽你的。”傅沉硯從喉間溢位低笑,帶著寵溺。他喜歡她這種不經意的、帶著命令式的關心。他的目光落在她睡袍領口微敞處露出的那截精緻鎖骨和若隱若現的玉鎖上,眸色漸深。
“今天,你很勇敢。”他低聲說,拇指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細膩的肌膚,“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揭穿他們的把戲。”
“他們觸碰了底線。”蘇繡晚語氣平靜,眼神卻冷冽,“利用人們對文物迴歸的情感進行欺詐,甚至牽扯舊案,不可原諒。”她頓了頓,看向他,“倒是你,反應很快,首接將軍,斷了他們所有後路。”
傅沉硯勾唇:“彼此彼此。蘇老師提供了精準的炮火,我不過是負責把炮口對準目標。”他稍稍用力,將她從扶手拉到自己腿上坐下,雙臂緊緊圈住她,下巴抵著她散發著清香的發頂,聲音沉了下來,“不過,經此一事,他們算是徹底撕破臉了。後續的反撲,可能會更瘋狂。”
蘇繡晚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和透過薄薄衣料傳來的體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著她。“意料之中。外公的手稿裡提到,‘暗影’行事狠辣,睚眥必報。他們既然敢用舊模板,恐怕也有後手。”
“我己經加派了人手,暗中保護你和你的家人。聯盟辦公點和幾位核心傳承人那邊,也安排了安保。”傅沉硯將她摟得更緊,“你自己也要更加小心。”
“我知道。”蘇繡晚應道。她沉默片刻,忽然輕聲問:“那套乾隆雕版……你打算怎麼處理?”
“暫時不動。”傅沉硯目光銳利,“它是重要的物證,也是連線過去與現在的關鍵。我己經安排了絕對可靠的地方存放,並設定了最高級別的安保和監控。或許,它能幫我們釣出更大的魚。”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晚晚,關於你外公的手稿……除了關於贗品特徵的部分,還有沒有提到其他?比如,‘暗影’核心成員的線索,或者……他們可能隱藏的身份?”
蘇繡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抬起頭,對上傅沉硯探究而關切的目光。夜色和燈光模糊了他輪廓的冷硬,讓他看起來格外值得信賴。
她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回憶的飄忽:“外公臨終前,精神時好時壞。他曾斷斷續續說過一些話,提到‘暗影’內部似乎有一個代號‘先生’的核心人物,極其神秘,可能……就隱藏在光鮮亮麗的合法身份之下,甚至可能是我們想象不到的人。”
“先生……”傅沉硯低聲重複,眼神變得無比凝重。這個資訊,比想象中更驚人。
蘇繡晚將臉埋回他頸窩,聲音悶悶的:“我以前只當是外公病中的囈語,沒有深想。但現在看來……”
傅沉硯感受到她細微的不安,收緊了手臂,在她髮間落下一個安撫的吻:“別怕。無論他是誰,藏在多深的地方,我們都會把他揪出來。”
他的承諾堅定而有力。蘇繡晚閉上眼睛,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外界的風雨似乎都被隔絕在這溫暖的懷抱之外。
“累了就睡吧。”傅沉硯低聲說,像哄孩子般輕輕拍著她的背。
蘇繡晚確實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憊,不僅是身體,更是精神。她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含糊地應了一聲。
就在她意識逐漸模糊,即將沉入夢鄉之際,彷彿聽到傅沉硯在她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
“晚晚,等這些事情了結,我們結婚吧。”
她沒有聽清,或者說,大腦己無力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資訊,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尋找著熱源。
傅沉硯看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眼底是化不開的濃情與堅定。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臥室。
長夜漫漫,但有彼此在身邊,便無所畏懼。而黎明到來時,還有更艱難、卻也充滿希望的路,等著他們攜手去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