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3月15日,春寒料峭,高一第二學期初。
傅懷瑾(安安)選擇文科後,如魚得水,更加積極地參與學校歷史社團和博物館的志願者活動。一個週三的下午,他按照約定,來到市博物館古籍修復中心,進行為期一學期的課外實踐專案。這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和細微的工具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墨香和特製漿糊混合的獨特氣息,這讓他感到無比的心安。
他正在資深修復師傅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清理一套清代地方誌的書頁,用柔軟的毛刷輕輕拂去積年的灰塵。修復室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帶著外面一絲微涼的空氣。
“張師傅,您好。我是林老介紹過來,預約今天下午來觀摩學習的……”一個清凌凌的,帶著點書卷氣的女聲響起,不高不低,卻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室內的絕對寂靜。
安安下意識地抬頭。逆著光,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淺米色羊絨外套、深色長褲的女孩,身形高挑纖細,長髮在腦後鬆鬆地挽成一個低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手裡抱著一個深色的畫筒,姿態落落大方。
張師傅扶了扶老花鏡,笑道:“是沈丫頭吧?林教授跟我打過招呼了,快進來。正好,我們這兒也有個對古籍修復很有熱情的小同學,傅懷瑾。”
女孩走了進來,光線落在她臉上。她的五官並非驚豔的明媚,而是帶著一種江南水墨畫般的清雅韻致,眉眼疏朗,眼神清澈而專注,鼻樑挺秀,唇色偏淡,整個人透著一股沉靜又疏離的書卷氣。她的目光掠過張師傅,落在了同樣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探究的安安身上。
“你好,傅同學。我是沈清瀾。”她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和。
“你好,沈學姐。”安安放下手中的毛刷,站起身,禮貌回應。他注意到她的畫筒上有一個熟悉的徽標,是京城那所以藝術史和考古聞名的頂尖大學的附屬中學的標誌。那是遠離江南的、另一個學術重鎮。
張師傅安排沈清瀾在安安旁邊的空位坐下,讓她先熟悉一下環境和基本流程。沈清瀾道謝後,安靜地坐下,目光很快被安安正在處理的那套地方誌吸引。她觀察得很仔細,卻沒有貿然出聲打擾。
首到安安在處理一頁破損特別嚴重的書頁,遇到難點,微微蹙眉停頓之時,沈清瀾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商榷而非指教:“傅同學,這一頁的紙張纖維似乎比前面的更脆一些,含水量是不是需要再調低一點?或者試試更溫和的蒸汽燻蒸輔助?”
安安一怔,她的觀察非常精準,提出的建議也切中要害,顯然是具備相當專業知識的。他看向她,她回以一個平靜而坦誠的眼神。
“謝謝提醒,我正覺得這裡的粘連處理有些棘手。”安安從善如流,調整了方法。兩人就這一頁的修復細節低聲交流了幾句,她的言辭簡潔,邏輯清晰,引用的處理方法甚至涉及到一些國內外最新的文獻觀點,讓安安頗感意外,也受益匪淺。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各自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偶爾就某個技術細節或紙張特性交換一兩句看法。沒有過多的寒暄,卻有一種基於共同興趣和專業領域內的奇妙默契在悄然滋生。安安發現,沈清瀾對古籍版本、紙張和修復技法的瞭解,甚至超過了許多業餘愛好者,其知識體系相當系統和前沿。
實踐結束時,窗外己是暮色西合。兩人一起向張師傅道別,走出博物館略顯空曠的大廳。
“傅同學對古籍修復很有悟性,也很沉得下心。”沈清瀾率先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真誠。
“沈學姐過獎了,只是感興趣,還在學習。學姐的知識儲備才讓人佩服。”安安如實說道,心中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氣質獨特的女孩充滿了好奇。“學姐是來江南短期交流?”
“嗯,隨祖父過來參加一個學術會議,會停留一段時間。聽說張師傅在這裡,便冒昧前來請教。”沈清瀾簡單解釋,並沒有多說自己的背景。
兩人在博物館門口道別,沈清瀾走向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姿態優雅從容。
安安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微瀾。這個叫做沈清瀾的女孩,像一顆突然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帶著來自遠方學術世家的清冷氣息和紮實底蘊,打破了他原本規律而略顯封閉的學術社交圈。她的出現,是純粹的偶然,還是某種命運軌跡的交疊?安安不清楚,但他能感覺到,這個下午,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這個“天降”,為少年平靜的心湖,投下了一顆帶著問號的石子,漣漪微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