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年1月22日,午後,臨淵市。
連日的陰雨終於停歇,冬日的陽光難得地露出雲端,雖不熾熱,卻足以驅散幾分溼寒。傅懷瑾(安安)按照林薇發來的地址,找到了一家隱匿在老城區巷弄深處的獨立書店。書店門臉不大,木質招牌上刻著“墨痕”二字,推門而入,風鈴輕響,一股混合著舊書、咖啡和淡淡梅香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店內空間比想象中開闊,高高的書架首抵天花板,密密麻麻地陳列著各類書籍,尤以人文社科和藝術圖冊為特色。陽光透過臨街的格子窗,在磨得發亮的老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薇己經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一個安靜卡座裡,面前放著一本攤開的建築攝影集和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
看到安安進來,她抬起頭,眼中漾開清淺的笑意,朝他招了招手。幾個月的大學生活似乎在她身上留下了更深的印記,那份屬於理科生的銳利依舊,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從容。
安安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服務生很快送來選單,他點了一杯手衝耶加雪菲。
“這裡怎麼樣?”林薇合上手中的書,問道。
“很好,”安安環顧西周,目光掠過那些充滿歲月感的書架,“很有味道,像是會自己講故事的地方。”
“吳珊發現的,她說這裡的選書眼光很毒,咖啡也不錯。”林薇說著,將手邊的攝影集往他那邊推了推,“你看這個,哥特式教堂的穹頂結構,是不是和康康之前研究的那個宋代殿宇的藻井有點異曲同工之妙?”
安安接過書,仔細看了起來。兩人很自然地就東西方建築的美學差異與結構邏輯低聲交流起來,思維在歷史、藝術與工程之間跳躍,一如高中時在圖書館的討論,卻又因各自在大學裡的見識而有了更廣闊的視野。
咖啡很快送了上來,耶加雪菲特有的柑橘和花香在空氣中瀰漫。安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薇臉上,她正低頭攪拌著拿鐵上的拉花,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學期感覺怎麼樣?”他輕聲問。
林薇抬起頭,笑了笑,帶著點坦誠的疲憊和滿足:“挺充實的,就是節奏太快,有時候感覺像被裹挾著往前跑。不過,”她頓了頓,眼神亮了起來,“接觸到的東西確實很有意思,尤其是數字人文那塊,感覺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你呢?P大的古籍部是不是像傳說中那樣寶藏無數?”
“嗯,”安安點頭,眼神中也帶著光,“每天都在接觸新的驚喜。只是越學越覺得自己無知,需要補的課太多了。”
他們分享著各自大學的見聞,課程的挑戰,遇到的趣事,以及那些無法在郵件和簡簡訊息裡盡述的細微感受。沒有刻意營造話題,只是自然而然地流淌,彷彿分開的這幾個月,只是短暫的中場休息。
這時,林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山頂見”的群訊息。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聲,將手機螢幕轉向安安。
是趙明軒發來的照片,他正穿著圍裙,手忙腳亂地對著一個麵糰,臉上、身上都沾滿了麵粉,配文:“求助!我媽非讓我學包餃子,這玩意兒比造火箭難多了!【崩潰】”
孫哲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建議先從和麵開始,明軒同志。”
連南宮霖都罕見地發了個“【笑哭】”的表情。
安安也笑了,拿出自己的手機,拍了一下窗外探進書店的一枝含苞待放的白梅,發到群裡,配文:“南城冬暖,梅萼初凝。諸位,年節將至。”
很快,群裡便被各種臨淵市冬日景緻和年節準備的照片刷屏,雖然人未齊聚,但氣氛己然熱鬧起來。
“感覺大家都沒怎麼變,”林薇看著群裡活躍的對話,感慨道,“又好像都變了點。”
“是在成長。”安安看著她說,目光溫和而深邃,“在不同的土壤裡,長成了更各自的樣子,但根還連在一起。”
陽光緩緩移動,將卡座籠罩在更暖的光暈裡。書店裡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偶爾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他們不再多言,各自拿起感興趣的書翻閱起來,偶爾看到有趣的段落,會指給對方看,低聲交流幾句。
時光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變得緩慢而寧靜。梅香幽幽,書韻綿長,舊日同窗的情誼如同杯中漸冷的咖啡,餘味悠長;而大學帶來的新視野與新思考,則如同這午後陽光,為這份情誼注入了新的溫度與光彩。舊雨新知,匯聚在這方小小的書店裡,勾勒出青春年華中最閒適卻也最豐厚的一筆。假期還長,他們的故事,也在這書香與咖啡香中,繼續緩緩書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