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3年4月15日，大二下學期。
北京的柳絮開始紛飛，如同春日裡一場柔軟的雪。傅懷瑾（安安）的生活在P大規律而充實，除了常規課程和導師的專案，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與傅氏“文化遺產數字化”專案對接的工作中，負責梳理和提供更系統的歷史文獻支援。他與林薇的溝通，也因此變得更加頻繁和具體，常常為了一個數據介面的定義或一個歷史概念的準確數字化表述，進行長時間的影片討論。
臨淵市的專案組工作效率極高，初步的技術架構己經搭建起來。這得益於林薇清晰的技術方案，以及她背後那個無形的智囊團——南宮霖偶爾精準的技術指點，孫哲從人文角度提出的倫理與敘事建議，甚至趙明軒從工程角度提出的關於系統穩定性和可擴充套件性的“門外漢”疑問，有時也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
這晚，安安剛與專案組開完一個線上會議，敲定了一批急需處理的古籍文獻清單。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北京的夜空被城市燈火映得發紅，不見星光。他莫名想起了臨淵市頂層公寓看到的、那條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沉靜的臨淵江。
他拿起手機，點開與林薇的對話方塊。上一次對話停留在幾小時前，關於一個數據欄位的爭論。他輸入：“專案推進很快，你那邊壓力大嗎？”
訊息發出後，沒有立刻得到回覆。他知道，這個時間點，林薇很可能正沉浸在她的“多模態知識圖譜”專案裡，與MIT那邊的團隊，或許正包括南宮霖，進行著有時差的激烈討論。
想到這裡，一種微妙的情愫在他心中掠過。並非不信任，而是一種……隔著遙遠距離，無法即時參與對方重要時刻的悵惘。他知道林薇足夠優秀，足以在任何平臺上閃耀，但他依然希望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就在她身邊。
他關掉電腦，準備洗漱休息。手機螢幕卻在這時亮起，是林薇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
他立刻接起。螢幕那端，林薇似乎還在實驗室，背景是熟悉的伺服器指示燈。她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很亮，甚至有些興奮。
“剛結束和MIT那邊的討論！”她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充滿活力，“南宮提出了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關於我們事件模型的時間粒度，差點把我問住。不過後來我們找到了一個不錯的解決方案，感覺模型更健壯了！”
她語速很快，迫不及待地分享著學術上的突破，彷彿忘了剛才的爭論，也忘了時間的流逝。
安安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心中那點微妙的悵惘瞬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驕傲與疼惜。“很棒，”他微笑著，聲音不自覺放柔，“看來南宮這個‘外援’很給力。”
“是啊，”林薇用力點頭，隨即又皺了皺鼻子，“不過他那種刨根問底的勁兒，真是讓人又愛又恨。還是跟你討論舒服點，至少不會把我逼到牆角。”
這句帶著依賴和比較意味的抱怨，讓安安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拂過，柔軟得一塌糊塗。他看著她，隔著螢幕，目光繾綣：“累了就早點休息，別硬撐。”
“知道啦，”林薇揉了揉眼睛，“你呢？專案還順利嗎？”
“嗯，清單確定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有的忙了。”安安頓了頓，低聲道，“就是……有點想你。”
螢幕那端的林薇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一抹紅暈悄悄爬上了她的臉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我也是。”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帶著魔力，瞬間撫平了所有因距離而產生的褶皺。兩人隔著螢幕，靜靜地看著對方，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實驗室機器的低鳴和北京夜晚隱約的車流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對了，”林薇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下個月初，我們專案和MIT這邊有個聯合工作坊，線上加線下。我申請了線下參與，要去波士頓一週。”
安安心中一動：“批准了？”
“嗯！”林薇點頭，“正好可以當面和南宮，還有他們實驗室的其他成員深入交流一下。機會難得。”
“確實難得，”安安由衷地為她高興，“去吧，注意安全。”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地說，“替我向南宮問好。”
林薇聽出他話裡的意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知道啦！我會看好你們家‘技術顧問’的！”
又聊了幾句，互道晚安後，影片結束通話。安安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北京的夜空依舊不見星光，但他的心中卻彷彿被林薇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點亮了。
雙城的生活，忙碌的學業，各自奔赴的前程，並沒有拉遠他們的距離，反而讓每一次交流都變得更加珍貴，讓彼此的成就更能成為對方的驕傲。思念是真實的，但並肩成長的感覺，更加踏實。大二的春天，他們在各自的軌道上加速奔跑，一個深耕歷史沃土，一個挑戰技術前沿，而連線他們的，是那條無形卻堅韌的、名為愛與理解的紐帶。前路漫漫，雙城記還在繼續，但他們都知道，心的方向，始終指向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