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1年的十二月，冬意漸濃，期末的氛圍籠罩著校園。然而，對蘇念露和顧言而言，比期末考試更牽動人心的，是他們合作完成的“可呼吸的建築表皮”概念模型，入選了全國青年建築師作品年展。這是一個在業內極具分量的展覽，對於尚未正式畢業的他們來說，是莫大的認可和機遇。
布展當天，蘇念露和顧言早早來到了展覽館。他們的模型被安排在一個頗為醒目的位置。當這個融合了精妙建築結構、引數化設計理念以及蘇念露那面極具藝術感染力的“苔蘚呼吸牆”的模型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妥當，接通預設的、模擬自然光變化的柔和燈帶時，周圍其他布展的學生和老師都不由得投來驚豔的目光。
模型不僅技術構思新穎，更重要的是，它打破了傳統建築模型的冰冷感，那面綠意盎然的“呼吸牆”彷彿賦予了整個建築生命，使其像一件巨大的、生長中的大地藝術品，充滿了東方美學的靜謐與哲思。
“太棒了，顧言，念露！這效果比在工作室裡看到的還要震撼！”他們的指導教授，也是這次展覽的推薦人沈教授，圍著模型轉了兩圈，連連稱讚，“尤其是這面牆的處理，念露，功不可沒！你把建築的‘魂’給定住了。”
蘇念露看著在專業燈光下更顯層次與生機的作品，心中充滿了成就感，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顧言，他眼中也是同樣的激動與滿足。“是顧學長的基礎框架打得好，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她謙遜地說。
顧言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認真：“不，露露，沒有你的‘青苔物語’和那些關於‘氣韻’的想法，它最多隻是個合格的技術模型，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動人。”
他話語中的肯定和那聲越來越自然的“露露”，讓蘇念露心頭微暖。
展覽正式開幕後，他們的作品果然成為了焦點之一。前來觀展的不僅有學界專家、知名建築師，還有一些媒體和藝術評論人。很多人對模型中將生態技術、建築結構與純粹藝術美感如此完美融合的理念表示讚賞，更有細心的評論人指出了作品中對池坊花道“立花”精神以及中國傳統園林“移步換景”意趣的隱晦繼承與轉化。
蘇念露和顧言常常需要一起守在展位前，為感興趣的觀眾講解創作理念。他們一個從藝術與文化的角度闡述空間意境，一個從技術與結構的角度解析實現邏輯，配合默契，相得益彰。在一次次並肩向外界展示、解釋他們共同“孩子”的過程中，一種無形的、堅實的紐帶在兩人之間愈發牢固。
展覽期間的一個週末，蘇念露受母親千雪囑咐，回蘇家老宅取些東西。冬日的陽光暖暖地照在庭院裡，奶奶溫雅蘭正坐在廊下翻看一本舊相簿。
“露露回來啦？”溫雅蘭看到她，笑著招手，“快來，奶奶正看到你小時候的照片呢。”
蘇念露湊過去，相簿裡是西五歲的她，扎著兩個小揪揪，蹲在花園裡，胖乎乎的小手指著一朵半開的月季，仰頭看著奶奶，眼神專注。背景是鬱鬱蔥蔥的蘇家花園。
“那會兒你才這麼點大，就喜歡跟著我認花草，一看就能看半天。”溫雅蘭慈愛地摸著照片，“一轉眼，都成大姑娘了，做的作品都上那麼大的展覽了。你爸爸昨天回來說，在展覽上看到你和那個建築系的同學一起介紹作品，誇你們講得很好。”
蘇念露有些不好意思：“奶奶，還只是學生作品而己。”
“傻孩子，起步能這樣己經很好了。”溫雅蘭合上相簿，拉著她的手，意味深長地說，“聽說那個叫顧言的男孩子，很不錯？你媽媽上次去學校看你，偶然碰到過你們一次，回來說看著是個踏實有才氣的孩子。”
蘇念露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媽她……她就是瞎猜。我們就是合作關係很好的同學。”
溫雅蘭看著孫女緋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瞭然一笑，不再多說，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好，同學也好，朋友也罷，你自己覺得開心、有進步就好。咱們蘇家的孩子，做事憑本心，待人要真誠。”
帶著奶奶的叮囑和一絲被家人看穿心事的羞澀，蘇念露離開了老宅。回到學校附近的工作室，她看著窗臺上那盆和顧言一起挑選、共同照顧的、長勢喜人的狼尾蕨，心中泛起陣陣漣漪。家人敏銳的察覺，讓她不得不開始正視自己內心那份日益清晰的情感。
展覽閉幕的前一天，組委會舉辦了小型的頒獎典禮和交流晚宴。蘇念露和顧言的作品毫無懸念地獲得了“最佳概念設計與創新獎”。當兩人一同上臺，從德高望重的評委手中接過獎盃和證書時，臺下掌聲雷動。聚光燈下，他們相視而笑，彼此眼中都映著對方的影子和難以抑制的喜悅。
晚宴上，不少人對他們表示祝賀，也有人對顧言丟擲橄欖枝，詢問他畢業後的意向。顧言應對得體，但始終沒有離開蘇念露身邊太遠。
“恭喜。”趁著間隙，顧言舉起手中的果汁杯，輕聲對蘇念露說。
“同喜。”蘇念露與他輕輕碰杯，笑容明媚，“是我們一起的努力。”
“嗯，一起。”顧言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深邃。
晚宴結束後，己是夜深。十二月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顧言很自然地將自己的羊絨圍巾解下來，圍在了只穿著晚宴裙裝外搭一件薄呢外套的蘇念露脖子上。
“我不冷……”蘇念露想推辭，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一股乾淨的、像雪後松林般的氣息，讓她瞬間貪戀。
“穿著，彆著涼。”顧言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細心地幫她整理好圍巾，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下頜，兩人都微微一怔。
他們沿著被路燈照得昏黃的校園小路慢慢走著，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無聲的暖流在彼此間流淌。獎盃被顧言拎在手裡，偶爾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走到蘇念露工作室樓下，她停下腳步，準備解下圍巾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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