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1年的初夏,臨淵城在一片蔥鬱綠意中更顯溫婉。蘇家大宅內,卻因一個小插曲而泛起微瀾。
年僅二十一歲的蘇知珩,此刻正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對著面前一臺拆解得只剩內部結構的復古留聲機發呆。細小的零件鋪滿了桌面,他指尖沾了些許機油,眉頭微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甚至帶著一絲與他平日跳脫性子不符的凝重。
門被輕輕敲響,隨即,穿著一身藕荷色新中式連衣裙的蘇樂瑤探進頭來,她眉眼靈動,與蘇知珩如出一轍,正是當年與他齊名的“拆家二人組”成員。“珩珩,發什麼呆呢?媽叫我們下去吃水果,說是外婆今天讓人送來的水蜜桃,甜得很。”
蘇樂瑤口中的“媽”,指的是她的母親,蘇雲辭的妻子宋清商。而蘇知珩,則應稱呼自己的父母蘇玉衡和陸星辰為爸爸媽媽。
蘇知珩抬起頭,眼神有些飄忽,隨口應道:“哦,知道了瑤瑤,馬上來。” 他對蘇樂瑤的稱呼向來首接,畢竟兩人同齡,從小一起搗蛋長大,沒那麼多講究。
蘇樂瑤卻沒立刻離開,她走進來,好奇地看著滿桌零件,“咦?這不是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老物件嗎?你怎麼又把它拆了?小心西伯母說你。” 她口中的西伯母,正是蘇知珩的母親陸星辰。陸星辰是地質學教授,對礦物、結構有著天然的嚴謹,但對兒子這種“破壞性”探索,只要不涉及危險品,通常抱以寬容和研究的態度。
蘇知珩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小螺絲刀,“不是我想拆,是它不響了。我在想,能不能給它加點新東西,比如……無線傳輸模組?讓它不僅能放老唱片,還能連線終端,播放數字音樂庫裡的那些古典樂資源。”
蘇樂瑤眨眨眼:“聽起來不錯啊!你這腦袋瓜總算用在‘建設’而不是‘破壞’上了。不過,”她話鋒一轉,“你這兩天好像有心事?從學校回來就悶悶的。”
蘇知珩沉默了片刻。他目前就讀於國內頂尖的工科大學,主修精密儀器與機械工程,即將面臨專業方向細分和未來職業規劃的選擇。這在蘇家算不上什麼大事,畢竟蘇家小輩個個出色,選擇的道路五花八門,家族從不干涉,只做支援。
但蘇知珩的煩惱,恰恰來源於此。
“瑤瑤,”他難得語氣正經,“你說,我們蘇家,從爺爺奶奶,到爸爸媽媽、伯伯叔叔嬸嬸,還有姑姑姑父,甚至再到康康哥、汐汐姐他們……好像都在圍繞著‘傳統’‘文化’‘非遺’這些東西打轉。”
他指了指桌上的留聲機零件:“就像這個,它是承載聲音和歷史的老物件。大哥康康修復古建築,二伯他們搞雕版印刷和數字化,三伯鑽研茶道,我爸設計珠寶我媽研究礦物,小叔小嬸玩音樂修古琴……連晚姑姑,更是首接把非遺做成了閃耀國際的事業。我呢?”
蘇知珩眼神里透出迷茫:“我喜歡機械,喜歡精密的結構,喜歡探索事物運作的原理。我覺得那些齒輪、軸承、電路板、智慧晶片……它們組合起來的美感,一點也不亞於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可我的興趣,似乎和家裡的‘主流’格格不入。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方向?”
這是一種微妙的壓力,並非來自家人,而是源於自我認知與家族氛圍的對比。蘇家底蘊深厚,相容幷包,但無可否認,那種浸潤在骨子裡的對傳統文化的守護與創新,是家族最鮮明的標籤。蘇知珩擔心,自己選擇的“硬核”工科道路,是否會讓他成為蘇家那個“異類”。
蘇樂瑤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晃著腿,認真想了想:“珩珩,你覺得理理姐的方向和家裡‘主流’嗎?”
蘇知理,蘇知珩的親姐姐,此刻正在瑞士蘇黎世進行地質學的博士研究,方向深奧而前沿。
“理理姐那是科學,是探索自然本源,當然也很厲害,但……”蘇知珩試圖分辨。
“但什麼但?”蘇樂瑤打斷他,“太爺爺當年白手起家,創下蘇氏基業,靠的可不是非遺,是商業頭腦和魄力。太奶奶溫雅蘭女士,是著名的鋼琴家。你看,蘇家的根基本來就是多元的。傳承文化是選擇,探索科技也是選擇,誰說只能選一樣?”
她拍了拍蘇知珩的肩膀,像個小小哲學家:“你看懷瑾哥(傅懷瑾),學古典文獻的,現在不也一邊接手家業一邊搞數字化研究?念宸哥搞動態藝術,裡面不也用了大量新技術?還有嶼恆哥,當戰地記者追著懷瑜姐滿世界跑,現在做體育新聞,這跟非遺有啥首接關係?大家不都挺好的嘛!”
“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媽媽伯伯叔叔嬸嬸們,他們努力創造這樣的家業和氛圍,不就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小輩有足夠的底氣和自由,去選擇自己真正熱愛的路嗎?你管它是不是‘主流’,你自己喜歡,能做得出色,不就是對家族最好的回報?”
蘇知珩怔怔地看著蘇樂瑤,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從小一起搗蛋的夥伴。她的話簡單,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的枷鎖。
是啊,他何必自我設限?蘇家的強大,在於它能容納各種才華和夢想。非遺是家族的榮光之一,但絕非束縛後代的框架。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來自導師的資訊,附件是一份名為“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智慧文保’裝備專項預研課題徵集”的通知。導師特意標註:“知珩,我覺得裡面的‘高精度無損檢測機器人’和‘自適應文物修復機械臂’子方向,非常契合你的興趣和基礎,可以考慮一下。”
蘇知珩點開通知,快速瀏覽著。課題旨在利用前沿的機器人技術、人工智慧和精密感測,解決文物保護修復中的一些卡脖子難題,比如深入大型古建內部狹窄結構進行探查,或者對脆弱文物進行微米級精度的修復操作。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
機械、精密儀器、智慧控制……這些他熱愛的東西,原來並非與傳統割裂,反而可以成為守護那些凝聚了時光與智慧的“老物件”的強大助力!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興奮感湧上心頭。他之前的迷茫,瞬間煙消雲散。他的路,就在這裡!用最現代的技術,去守護最古老的文明,這難道不是另一種意義上,更硬核的“傳承”嗎?








